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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常二郎換下戰甲,換上牧民常穿的粗布褐袍,頭上裹了氈巾,臉上抹了些草汁塵土,褪去一身殺伐氣,倒有幾分草原遊獵漢子的模樣。
福崽跟在他腳邊,已然長大不少,皮毛棕褐順滑,隻是尚且帶著幼崽的憨態,不似成年野狼那般凶戾。
他牽著一根細皮繩,繩頭係在福崽頸間,看似悠閒遛狼,實則緩步朝著昨日穀道伏擊的方向遊走,目光不動聲色掃過草原、草甸與遠處的牧群,暗中探查蛛絲馬跡。
草原遼闊無際,晨霧未散,青草沾著露水,風裡帶著草腥與淡淡的牛糞氣息。
常二郎放緩腳步,任由福崽在草叢裡竄行嗅探。
狼崽的嗅覺本就敏銳,此刻鼻頭不停翕動,時而低頭在地麵輕聞,時而對著遠處低低嗚咽,耳朵時不時豎起,捕捉著風裡的異響。
常二郎順著福崽的動向踱步,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仔細留意地麵痕跡。
草叢間殘存的馬蹄印、甲冑鐵片的鏽跡、未徹底燃儘的篝火灰燼、不同於普通牧民的靴印,都被他一一記在心裡。
那些靴印鞋底寬厚,紋路規整,絕非草原牧民常用的皮靴,反倒像是明軍邊軍與草原精銳兵士纔會穿的製式戰靴,且腳印密集,往來有序,絕非零散部族遊騎所為。
福崽忽然頓住腳步,對著一片窪地嗚嗚低叫,身子微微弓起,鼻端不斷嗅著空氣。常二郎不動聲色走近,蹲下身假意撫摸狼崽,暗中察看。窪地草木倒伏,留有多人駐足的痕跡,泥土裡還嵌著半片燒焦的麻布,麻布紋理細密,不是牧民粗糙的氈布,上麵還沾著些許黑色藥渣,與軍中金瘡藥的氣味有幾分相似。
他指尖微頓,將那半片麻布悄悄收起,拍了拍福崽的腦袋低聲安撫。不遠處有牧民趕著牛羊經過,說著晦澀的胡語,常二郎低頭扯了扯氈巾,牽著福崽緩步轉向,裝作尋草遛狼的遊民,避開對方視線。
待牧民走遠,他才牽著福崽繼續前行,時而俯身拔草,時而駐足眺望,偽裝得天衣無縫。福崽似乎也知曉他在行事,不再肆意嬉鬨,隻是安靜地跟在身旁,但凡嗅到陌生氣息、聽到異樣聲響,便會用低嗚提醒。
一人一狼,慢悠悠遊走在草原之上。明麵上是閒散牧民遛狼散心,暗地裡,常二郎已將沿途的隱秘蹤跡儘數記下,暗中推測那股隱秘勢力的斥候、暗樁,大概率就在這一帶活動。他冇有貿然深入,隻是沿著邊緣探查,記下地形與可疑據點,待到探明大致方位,再回營籌劃部署。
晨霧散去,陽光灑在草原上。
常二郎牽著乖巧的福崽,轉身朝著大營方向緩步折返,看似一無所獲,眼底卻已藏住了探查而來的線索,正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這狼崽還挺可愛的……”
常二郎回頭看,逆光中,白馬上坐著一個蒙古姑娘。
翻身下馬,常二郎纔看清楚,她身著豔紅鑲金邊的蒙古短袍,頭戴銀飾小帽,鬢邊垂著珊瑚串。
眉眼清亮水靈,肌膚瑩潤,唇角噙著靈動淺笑,目光落在福崽身上,明豔又嬌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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