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渺渺找了把和陳歸墟有些距離的椅子坐下,把玩著手中的小青銅斧,沉默地看著陳歸墟。
陳歸墟被遙渺渺看得不自在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淤青,試圖開啟話題:“剛纔那人是你男朋友?”
遙渺渺冇有回答,而是描摹著小青銅斧斧麵透雕鏤空的瞳孔邊緣。
小青銅斧斧麵用透雕鏤空工藝雕出了眉眼,還有大張的嘴巴和凸出的兩排牙齒。似有種來自莽荒的猙獰神秘,似乎在呐喊嘶吼,又似要擇人而噬。
當遙渺渺的指尖滑到這兩排牙齒時,陳歸墟再次搭話道:“這是殷商鬼麵青銅鉞的縮小仿製品吧,如果你喜歡,跟我回家就可以看到真正的鬼麵青銅鉞。”
“鬼麵青銅鉞?”遙渺渺指尖一頓,微微用力,青銅鉞的牙齒就抵在遙渺渺的指腹,“這不是斧頭?”
陳歸墟像是找回了點自信,侃侃而談道:“它隻是長得比較像我們平常見的斧頭,但它正規的名字叫青銅鉞,是一種兵器和刑具,到了殷商則是王權的象征,後來在春秋開始演變為禮器。”
“春秋之前,以武器為王權之征,秦漢開始,則以玉璽為王權之征,倡導以禮治天下的卻是周朝為始,所以周朝還是以武器作為王權之征嗎?那還真是有趣。”遙渺渺把鬼麵青銅鉞擱在膝蓋上,而鉞刃始終朝向陳歸墟。
鉞刃冇有開封,但是整個鉞身和鉞柄都是黃銅澆鑄做舊的,這重量和硬度不需要開封,也可以砸碎一個人的骨頭。
陳歸墟的目光跟著遙渺渺的手在鬼麵青銅鉞上梭巡了一遍,又回到遙渺渺臉上:“我一直在找你,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但你好像並不高興?”
夕陽的光照在陳歸墟側臉,遙渺渺確定冇有看錯,陳歸墟臉上被滅度打出來的烏青已經消散無蹤。
雲霜嵐說這是近期吃過太歲的表現,而太歲是無啟民死後埋在土中到化成為人的中間態,也就是說陳歸墟最近剛吃過無啟民。
那麼這個無啟民是另一個自己嗎?
想到此處,遙渺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陳歸墟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苦笑道:“你是不是害怕我?”
“我該怕什麼嗎?”遙渺渺指尖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叩著鬼麵青銅鉞的鉞麵。
陳歸墟由此心浮氣躁了起來,慢慢維持不住笑容,蹙眉道:“你怎樣才願意跟我回家?爸媽還在等你。”
遙渺渺的指尖停了一瞬,複又繼續叩著,她知道這細微的聲音讓陳歸墟很不舒服,但這正是遙渺渺所要的。
從一開始,遙渺渺就在讓陳歸墟等,一再地等,讓陳歸墟知道他的優先順序排在一切的後麵。
也就是說,遙渺渺要讓陳歸墟有一個清晰的認知,除了他,無人在意這場所謂的兄妹相認,遙渺渺甚至不喜歡他這個所謂的哥哥。
如此,陳歸墟必須拿出更多讓遙渺渺在意的人或事,所以陳歸墟主動提及了爸媽,那麼主動方就在遙渺渺這裡了。
否則,若是遙渺渺先問父母,陳歸墟就會藉此要求帶遙渺渺一起回家見父母。
對於遙渺渺來說,談判,從見麵那刻就開始了。
“你的爸媽是誰?”
“是我們的爸媽,我們先回家吧,回家你就知道了。”
陳歸墟果然想拿喬,可惜遙渺渺壓根不理會,連手指扣動的節驟都冇有亂,隻是沉默地看著陳歸墟。
陳歸墟無奈地道:“我們的爸爸叫陳元之,是考古界有名的教授。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名字叫渺渺嗎?你雖然改了姓,但一直記得自己的名字,所以才叫渺渺對嗎?”
遙渺渺微微點頭,停下了去叩鬼麵青銅鉞,改為去摸鬼麵的牙齒,她很想知道陳歸墟能編出什麼鬼話來。
陳歸墟見狀,笑容回到了臉上:“《西遊記》很有可能不是羅貫中寫的,而是陳元之寫的。剛好爸爸也叫陳元之,所以他用《西遊記》開篇詩‘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這句話給你取名叫渺渺,你的真名不叫遙渺渺,你叫陳渺渺。”
遙渺渺本來想繼續保持高冷,可是突然繃不住笑出了聲。
陳歸墟心虛地辯解道:“你如果不信,你可以上網搜尋爸爸的個人資訊,個人簡介和工作單位都能搜到。
我知道,突然冒出來一個哥哥,你可能會不相信,但是我們的長相就是我們血緣的證據不是嗎?”
遙渺渺努力止住笑道:“那你媽媽是誰?”
“顧佩蘭,我們家有個私人的博物館,是媽媽在照顧。”
遙渺渺感慨道:“那你一定有個幸福的童年吧!”
陳歸墟愣了一下,隨即道:“爸媽也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他們真的知道我的存在嗎?”遙渺渺轉眸之間,悵惘之色突轉為威嚴,“無啟民怎麼會有爸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