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遙渺渺想起劉徹以致神思恍惚之際,雲霜嵐看準時機輕聲道:“帝後同尊,你是穿越到了漢朝啊,在漢朝有見到巫彭嗎?”
遙渺渺順嘴道:“我要是已經見到了,還需要請你找他嗎?”
意識到雲霜嵐的問話裡有陷阱,遙渺渺猛然停住,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詐我。”遙渺渺有些慍怒。
雲霜嵐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帶著養尊處優的矜貴,慢悠悠地撩撥著香霧。
“一個秘密換一個秘密,我是一個商人,不做虧本生意。聽到妲己這個秘密,陛下也不虧。”
還是疑惑雲霜嵐為何稱她為陛下,但已經暴露了自己穿越到了漢朝,遙渺渺怕一問會暴露更多,乾脆哼了聲避開正麵回答。
雲霜嵐見狀,唇角忍不住綻開笑意,有些寵溺道:“氣性倒也漲了不少,這樣也好,以後彆人也不敢隨意給你氣受。”
遙渺渺剛在雲霜嵐這裡受挫,毫不客氣地不理他。
雲霜嵐非但冇有生氣,反倒更覺得有趣,且激起了一些緬懷:“慣於為王的女人,生氣起來,即便過了三千年,也總歸是相似的。
當對方隱約猜到你的秘密時,提起對方的情感弱點以逃避正麵回答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可是有時逃避也是一種預設,下一次你可以理直氣壯的胡說八道,這樣彆人反而把握不準你到底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倒是經驗蠻足的嘛!”遙渺渺不太高興地吐槽。
“看來想他令你不悅了。思念這種東西,確實磨人。”雲霜嵐見遙渺渺眉頭緊皺,轉而道,“先說正事吧,陳歸墟還在外麵候著呢。”
遙渺渺深吸了口氣,澄澈情緒後平靜地道:“他為什麼能長得和我一樣?”
雲霜嵐的手指在香霧中頓了頓,那絲絲縷縷的煙霧就像藤蔓纏繞上他的指尖。雲霜嵐看看這煙霧良久,才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因為他吃掉的無啟民,是你。”
雲霜嵐抬起眼,看著遙渺渺。
遙渺渺的呼吸沉了一瞬,蹙眉道:“可我還在這裡。”
“無啟民不能生育,死後埋入土中,其五臟六腑和四肢都有可能各自化生成獨立的人,這種無性繁殖就如同克隆,隻要根源是同一個無啟民,那麼即便化成生不同個體,其基因也是一模一樣。
就像植物的根莖扡插種植,即便因為生長環境不同,影響了部分基因的表達,從而產生細微差彆,但基因還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今日埋下一個遙渺渺,日後可以收穫好多個的遙渺渺。”
遙渺渺眼尾微跳,聲音有些低澀:“你的意思是有個和我同根而生的無啟民,然後陳歸墟吃掉了她,陳歸墟才能長得和我一樣。”
雲霜嵐看向遙渺渺,眼神裡除了憐憫,還有更多複雜到分不清的情緒,一字一頓道:“不是一個,是很多個。”
辦公室裡突然死寂了,像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遙渺渺的嘴張了張又闔上。
遙渺渺沉默了。
方纔的煩躁、忐忑、不安,此刻都煙消雲散,隻剩一種奇特的平靜。
就像是終於揭開了命運的謎底,遙渺渺不知道俄狄浦斯在知道兜兜轉轉到最後反而陰錯陽差地弑父娶母之後是什麼心情,而遙渺渺此刻卻是一種釋然。
就像是所有的沉沉浮浮在這一刻,都清明瞭起來。
遙渺渺輕輕笑了一聲,坦然地接受了她見到陳歸墟時心中升騰的殺意。
她想起了暗網上那條尋找右肩有紅痣之人的懸賞,明明是零懸賞金,就像是惡作劇一樣,可偏偏也許就是大家都冇當回事。
才紛紛留言,也許是朋友,也許是鄰居,更甚至是愛人。
誰也不知道有冇有哪一句不經意的留言,真的讓陳歸墟循著線索找到並吃了無啟民。
她不是一直被懸賞的人,她是被懸賞的人之一。
遙渺渺握了握拳,又鬆開,肩上紅痣一次次重新長出來又切掉的痛隱隱傳來,她深覺得暗網這條紅痣懸賞該結束了,就用陳歸墟的命。
“陳歸墟為什麼要吃無啟民?”遙渺渺問。
“《封神演義》裡寫重病者食用七竅玲瓏心可痊癒。事實上我冇下令剖比乾的心,但七竅玲瓏心的傳說確實存在,隻不過不是聖人有七竅玲瓏心,而是無啟民有。”
遙渺渺想起了
抬起頭,目光越過雲霜嵐,看向天際:“那為什麼陳歸墟要吃那麼多個?一個不夠嗎?”
我看過你的畢業論文,你寫主題是古代祭祀,但實際圍繞的主要是人祭。分析研究很到位,但是少了一點。雲霜嵐,或者說是帝辛,聲音低沉地道,“吃人是會上癮的。”
遙渺渺腦海裡突然掠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不敢置通道:“你是打算告訴我,《牧誓》寫你的四大罪狀之一怠於祭祀,就是因為他們吃人上癮了,而你卻在減少人祭吧?”
“‘昏棄厥肆祀弗答’,每位先祖都需要十日一祭,一月便是三祭,所需人牲之多已經影響到了殷商的發展壯大,甚至危及到了人族存亡。
也許像姬旦一樣徹底毀滅所有曆史,也不失為一種好方法吧。否則,大規模人祭也不會這麼快退出曆史舞台。”
“隻是上癮?”遙渺渺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霜,“為什麼還非盯著和我同根的無啟民?”
“他太貪婪了,他覬覦無啟民的長生,吃一個無啟民,隻能重病痊癒,也不會這麼快就像你。隻有吃了很多個你,纔會這麼快像你,或者說,漸漸變成你。
可是變成你,不就是他自己死去嗎!越趨於長生,就越趨於死亡,他太貪婪了。
無啟民,死後埋於土壤可重生,可這種重生並不是一定的,在土壤會受蟲蟻蛇鼠所傷,也更有可能被人挖掘出來。
而人體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土呢?
傳說食用太歲可得長生,而太歲就是無啟民死後到化生為人的中間態。這個說法,你說是誰會宣揚流傳五千年呢?”
遙渺渺看著雲霜嵐,眼眸瞬間幽深似寒淵:“你是覺得無啟民在以人為土重生?”
“或者說吃人的反噬,無啟民也是人,人如果不吃無啟民,也不會被無啟民靈魂浸染不是嗎?”
遙渺渺想起了她自己的DNA檢測和父親是存在親子關係,可是她是五千年前的巫抵,她又怎麼可能和21世紀的人DNA存在親子關係?
真相似乎浮出了水麵。
也許不是如巫真所言,無啟民為了適應環境出現基因模擬,而是無啟民學會了雲霜嵐所說的靈魂浸染。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是否說明巫真在通靈中撒了謊。
可是巫真為什麼又要撒謊呢?
是為了欺騙她,還是為了欺騙建木?
“或者說吃人的反噬,無啟民也是人。”遙渺渺緩緩複述雲霜嵐的話,理著這句話的前後邏輯,“不是吃無啟民特有的反噬,而是吃人的反噬,所以即便吃普通人也會有反噬?”
“人族熟食最開始就是為了用火預先阻斷食物的靈魂浸染,可惜人族忘了很久,殷商人祭分食人牲也是烹飪後熟食。
可是姬發建立周朝之後,大肆開展人祭,甚至假借複古為名推行生食,這才導致大亂。姬旦禁絕人祭不是為了什麼仁義,而是害怕靈魂浸染之亂。
隻不過誰又能阻擋生食無啟民,乃至其他人族族群所獲得的延年長生誘惑呢!”雲霜嵐輕撫著《西遊記》的書角感慨道。
遙渺渺記得《西遊記》明著講唐僧取經的故事,實則暗線在寫追求長生,其中就有大量吃人,尤其是吃小孩的情節。
巫真說《西遊記》是他寫的,那麼巫真偷偷想要傳達的就是靈魂浸染的事嗎?
就像是觀音設計李世民,進而促成佛法在大唐傳播。
《西遊記》安安靜靜地放置在書桌之上,像是一直在等人終於看懂它。
遙渺渺深吸了口氣,壓住翻滾的思緒,打算先理清陳歸墟的事:“怎樣才能確定陳歸墟是他自己,還是已經被無啟民取代?”
“我剛纔捏青了他的手腕,但是他的手腕很快就恢複如初了。這是無啟民在太歲狀態時纔有的癒合能力,他應該近期就吃過太歲。
至於是不是被取代了,就要看你和他能不能產生感知互通了。”
遙渺渺一怔,突然想起了方纔她看到的陳歸墟視角,煩躁加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他變成了無啟民,也就是說他成為了和我同根而生的另外一個巫抵,而這個巫抵心心念念為了生吃我這個巫抵而來?”
雲霜嵐微微頷首道:“可以這麼說。”
“去。”遙渺渺想問候陳歸墟親屬,想了想又隻能憋了回去,有一種連開展人身攻擊都擔心迴旋鏢會紮到自己的感覺。
“如果他死了,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嗎?”遙渺渺決定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有問題的人。
雲霜嵐鄭重地道:“儘量讓彆人在你無法去救他的地方動手。”
“什麼?你覺得我會去救他?”遙渺渺有種人生觀近乎崩塌的荒謬感,這比讓她接受陳歸墟是另外一個她更加的難以置信。
“同根的無啟民會出現相互敵視,是因為同株植物會出現分配競爭。出現感知互通,是因為源自同根,意識極容易同頻共振,也就是類似雙胞胎之間的心電感應。
同根植物如果遭遇危險,是會本能的棄車保帥,要看你們誰是主體了。”
遙渺渺特意看了眼《西遊記》的書脊,很明顯的鬆散,那是多次翻閱的痕跡。
遙渺渺抬眸定定看著雲霜嵐:“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你也是無啟民嗎?商王帝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