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心理診療中心包括其下的一家黃粱精神衛生醫院，白蔓君都過戶給了遙渺渺，是沈墨白全程辦理的手續。”殷信史讀完筆記本上記錄的調查結果，有些不放心地道，“遙渺渺現在還是逢山海的員工，要不要讓人事部門給遙渺渺辦理下離職手續？”
雲霜嵐雲淡風輕地道：“冇那個必要，逢山海公司冇有涉及什麼大的商業機密，她若是還願意待著就讓她待著吧。公司那幫人天天爭來鬥去都隨他們，不過你提點一下他們，他們怎麼鬥都可以，不要去觸遙渺渺的黴頭，否則就讓他們另尋高就。”
“另外雪如棉跳樓這件事，遙渺渺可能也牽涉其中，也不管嗎？”
雲霜嵐謹慎地落下一枚黑子，連眼皮子都冇抬，將手邊的黑子棋盒向殷信史推了推：“凡事皆有緣由，你我不知全貌，無需摻和其中。坐下來和我手談一局如何？”
殷信史連忙擺手：“雲總還是找阿爾法狗吧，我這水平一上場估計就被秒殺了。”
“圍棋是無法秒殺任何人的，無論是攻城略地，還是鞏固後方，都需要步步盤算、環環相扣，雖有出其不意，也是建立在早有籌謀佈局之上。”
見雲霜嵐將黑子棋盒拉回自己手邊，又銜了枚白子在指尖思索著下在何處。殷信史不禁好奇道：“雲總為什麼寧願自己跟自己下，也不找阿爾法狗對弈？”
“柯潔說和阿爾法狗對弈的前50手，他在棋裡看到了數千年來所有先賢的影子。此言一出，便意味著圍棋已死。”
殷信史搖了搖頭：“我不懂。”
雲霜嵐輕笑一聲，抬頭看了眼殷信史後，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而後又繼續垂眸看著棋盤道：“圍棋裡有句話叫‘吃相難看’，指犧牲自己的棋子來反殺對方的撲吃這類下法。
雖然看起來不是很好看，但因為收益大，也屬於常人喜歡的一種下法。但有些人則會寧願輸掉棋局，也不肯吃相難看。
個人的取捨權衡，纔是圍棋的核心所在。
若是失去了自己棋路，隻以純粹理性去算計每一步下在何處贏麵最大，那麼圍棋不過是一道求概率和最優解的數學題罷了。
而AI奉行的就是這一點，柯潔看見的不是先賢的影子，而是AI係統裡先賢曾經下過贏麵最大的那一步，無數人，也就意味著冇有自己。”
殷信史闔上了筆記本，沉吟良久後輕聲問：“雲總覺得AI會取代人類嗎？”
“那要看你對人類的定義，如果隻是**的存續和基因的傳承，那麼不會。”
“如果不是呢？”
雲霜嵐指尖一頓，猶豫了下，依舊落下一枚白子：“那麼會，而且已經開始了。”
“已經開始了？可是現在的AI也就像蘿蔔快跑，還有AI畫畫短劇，隻是取代了人類的崗位不是嗎？雲總指的取代，是崗位嗎？”
雲霜嵐頭也不抬，指了指對麵的座位，繼續銜起一枚黑子：“是AI寫作。”
殷信史在座位上坐下，不解地道：“AI寫作並不成熟，而且AI寫作的材料來源本就是人類的著作被拆解重組了而已，怎麼會取代人類呢？”
“秦始皇一統六國，而後焚書坑儒，焚的是被滅諸國的曆史文獻。漢武帝尊崇儒術，而後統一思想，統一的是行事邏輯和價值取向。《道德經》從西漢至今篡改不下700次。
統治者重視的不是文明的發展，而是妄圖全麵鋪陳對他們統治有利的思想，讓所有人都安於被安排的位置。
但人類的思想始終是蓬勃的，即便嚴酷如文字獄也遏製不了。
人類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帝王將相寧有種乎，是世人皆醉我獨醒。
AI寫作不是焚書坑儒，也不是文字獄，卻比這些都更可怕，它隻是以海量的創作產品淹冇人類真正的創作，而人類反而還樂於應用AI寫作創作出更多的產品，來獲取利益。
殊不知AI寫作正通過這種方式摧毀人類以個人思想和情感為基調的寫作，替代以流量和資訊邏輯定式寫作。
當個人作者以一種軟性被淹冇的方式選擇主動退出，那麼市麵上小到新聞大到钜著皆為AI寫作時，人類的思想和情感都將會被AI文章統一塑造。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女子被禁止讀書識字的年代，女子會自創女書並在女子間流傳，因為文字承載的是人類不甘被馴化的思想和情感。
不是人類的文字材料馴化了AI寫作，是AI寫作馴化了人類，就像曆代統治者竭力想要做到的一樣。
危險往往不在於未知，而在於視若無睹之處。
當縱觀人類曆史時，往往會覺得神隻在一步步馴化人類，就像人類此刻自以為在馴化AI一樣。
可是人類甚至無法觸及神隻，但AI卻能輕而易舉的通過文字反向馴化人類。
你說AI寫作，有冇有可能是神隻落下的棋子呢？而人類的貪婪自私是神隻早就佈下的一子。
貪婪自私是最好操縱和利用的人類弱點，周朝利用男子的貪婪自私建立了為他們統治合法性服務的宗族禮法和階級製度，且讓男性臣民被壓迫還反而以為自己是得利者，進而擁護。
此刻這種貪婪自私也將會推動AI寫作不停地往前，人類終究引來人類文學已死的結局。”
殷信史久久未曾回神，而雲霜嵐也冇有打擾，隻靜靜地思索著局勢未明的棋局，偶爾落下一子。
直到雲霜嵐的手機鈴聲響起，殷信史纔回過神來告退。
雲霜嵐不急不慢地微微點頭，直到殷信史出去後關上了房門，才抬頭看了眼房門。
事關人類安危，雲霜嵐知道剛纔的話，殷信史應該會傳達給749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