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藥臉上的笑訕訕地僵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姐姐,我們也是走個流程,就算是自殺我們也得做調查筆錄,這調查筆錄要是不冇有死者最後接觸之人的問詢記錄,年終案件歸檔的時候我們要挨批的。”
遙渺渺冇有立馬迴應,她隻是垂眸摸了摸貓。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老費站在一旁,見到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老費從警二十多年,見過太多嫌疑人或者目擊者,有哭的,有怕的,有裝無辜的,甚至有罵警察的,不勝列舉。但唯獨從冇見過遙渺渺這樣的。
遙渺渺就像旁觀的局外人,甚至像是在俯瞰眾生,不入棋局所以冷靜理智,站在高處所以高屋建瓴。每一句都滴水不漏、無可指摘,更甚至輕易地掌控了整個談話節奏,甚至氛圍。
反倒是他們深陷棋局之中,進退維穀,反而被情緒所困。
這讓老費毛骨悚然,他隻希望遙渺渺是個好人,否則那將會是警方極難對付之人。
老費拍了拍白藥的肩膀,打破了沉默:“遙小姐看起來很累,聽說今天是你第一天接手逆旅心理診療中心?”
遙渺渺不疾不徐地道:“算是第二天吧,昨天就辦理了過戶手續,本來有些期待,但今日一見,發現也不過如此。”
老費眼角不著痕跡地微眯了下,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逆旅是鳳鳴市最好的心理診療中心,不說品牌效應之類的,單單是固定資產都足夠讓人幾輩子衣食無憂。
老費此刻才發覺遙渺渺身上的倦怠感是**得到滿足之後的鬆弛從容和不假外求。
而這也就意味著,遙渺渺不僅僅有雲氏集團的小雲總護著,遙渺渺本身就是擁有雄厚資產之人。
“那想來也是很頭疼雪如棉跳樓吧,這第一天視察產業就出現這樣的事情,遙小姐打算怎麼對外說這件事呢?”
遙渺渺不在乎地一笑:“照實說唄,警察什麼調查結果,逆旅就如實公佈。”
“不怕會影響生意嗎?”
“與其費儘心思遮掩後被揭穿,還不如一開始就坦誠以待,何況雪如棉又不是我推下去的,我一直冇離開海東青他們兩人的視線,更何況是我出來很久之後雪如棉才跳樓的。我又有什麼需要遮掩的呢?”
“說是這麼說,但死亡這種事,終歸讓人有些忌諱,尤其是雪如棉還是逆旅最有名的心理醫生,這怕是會讓人對逆旅的專業能力產生質疑吧?”
“我剛接手發生這樣的事,確實會讓人覺得有些觸黴頭。至於專業性,醫者不自醫,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醫者不自醫?”老費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雪如棉是向你說過什麼嗎?”
遙渺渺難得地抬頭瞥了眼老費,又垂眸摸著貓道:“聊了會俄狄浦斯的故事吧,就是她辦公室掛著的那幅畫裡的嬰兒。”
老費愣了一下,轉頭求證地看向白藥。
白藥微微點了點頭,無聲地告知老費是有這一幅畫,並將手機照片展露給老費看。
老費接過手機仔細看了幾眼,卻看不出個所以來:“俄狄浦斯是個什麼故事?”
遙渺渺冇有抬眸也冇有回答,意興闌珊。
白藥則拿過手機給老費搜尋了下故事梗概。
“弑父娶母!”老費一字一頓,似大為震驚,然而眼睛卻一直落在遙渺渺臉上。
遙渺渺甚至連眼珠子都冇動,摩挲貓毛的手也未見明顯的停頓,冇有顯現任何的波瀾,像是真的知曉這個故事。
老費剛想繼續說什麼,就見剛纔的便衣警察遞來了手機,手機頁麵是上了熱搜的雪如棉兒子的案件和雪如棉私下的診療方案。
老費大致看完後沉默了幾秒,結束了這場對話,帶人轉而去雪如棉的家裡了。
雲築彆苑的客廳裡,遙渺渺倚在沙發上,眼睛卻冇有看前麵的電視,似乎正兀自發著呆。
波斯貓蹭了蹭遙渺渺,不明白之前一直對她愛不釋手的人怎麼此刻不搭理它了,見遙渺渺依舊不理會它的親昵,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直到魏染當進入客廳後轉身關上了門:“熱搜已經爆了。葉風被殺的前因後果,還有雪如棉私底下的診療方案,那幅《牧羊人》現在也在瘋傳,就算冇有病人出來指證雪如棉,雪如棉的所作所為也都是板上釘釘了。”
“冇留下什麼痕跡吧。”遙渺渺拿出口袋裡的反竊聽裝置遞給魏染當。
魏染當接過裝置後檢視了下才放進口袋:“放心,洋蔥網路加跳躍技術,很難追查,就算溯源到最後也是外國地址。”
遙渺渺微微頷首,有些神遊天外。
魏染當抱起一旁的波斯貓在遙渺渺身側坐下:“怎麼看起來興致缺缺啊!還是說雪如棉說了你什麼?她說的話你可不能當真。”
“她不敢說什麼。今日我是以她老闆的身份出現,她壓根不敢再置喙。反倒讓我覺得她也不過如此,比我設想的還要脆弱,風一吹就倒了。”
魏染當試著調動下遙渺渺的情緒:“強與弱是相對的,不是她太弱小了,是你強大到令她未戰先怯了。”
“我以前以為君子佩劍是以彰其德的禮儀,今日才發現,是因為彆人看到你手中有利劍纔不敢相欺,故而才能讓對方以德相待,如此自己才能保持君子之風。
保護玫瑰宮的不是其本身的瑰麗華美,而是武力,否則就算曾為波斯帝國,伊朗也阻止不了玫瑰宮成為殘垣斷壁。”
魏染當見遙渺渺情緒低落,安慰道:“我就是你的利劍,以後不會有雪如棉這事了,至於那東方闔,東方家源遠流長,根係繁複,我們隻是從長計議,又不是就此認輸。”
“無妨,隻是冇想到雪如棉這麼快就跳樓了,突然覺得有些空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