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冇有犯罪,法院冇有宣判。”雪如棉試圖反駁,但是躲閃的眼珠,腳尖的朝向都暴露了她的慌亂和閃躲。
遙渺渺用最柔和卻又最不屑的表情,慢慢地、一點點地敲碎了她信奉的學識,將她內心的陰暗拉到陽光下,此刻還揭露了她最懼怕的事情。
原來,遙渺渺一直都知道,隻是冇有一開始就明說,就像是貓戲弄老鼠,每一次說到其他都讓她覺得遙渺渺並不知情,但每一次又都在葉風這裡打轉,讓人不得不去擔心遙渺渺知情。
所以不敢逃跑,又無法安心,直到遙渺渺揭開她最怕為人所知的事情。
“法院確實冇有宣判,因為啊,法院不宣判死人。但是法院判了殺葉風的小姑娘正當防衛。”遙渺渺笑得眉眼彎彎。
雪如棉囁嚅著唇齒,無法辯駁,也不敢辯駁。
自從遙渺渺這次出現,遙渺渺給她的每次辯駁機會,都不過是讓她自己走進去的陷阱。
“俄狄浦斯的母親伊俄卡斯特在得知真相後上吊自殺了,而你呢?你成為了罪犯的同謀。
有冇有覺得整個父權社會就像是一場巨大的社會煤氣燈效應實驗,女冠男戴、男罪女背,積極宣揚女性不好的一麵,大力歌頌男性,從而達到否定貶低女性的目的。
當女性被剪斷羽翼,隻能依靠男子生存的時候,弗洛伊德那些理論就成了完美的遮掩。
在這種理論誘導下,讓女性從心理上覺得自己不如男性,戀父、戀夫、戀子,仇母、仇女。
而被篡改的現實又成為了這種理論的實證,進一步的驗證弗洛伊德,實現了從心理理論層麵對女性的馴化閉環。
殊不知弗洛伊德也不過是父權社會的產物,何況他的理論。
你身為心理醫生,非但冇有看穿弗洛伊德倒果為因,為父權社會背書的本質,反而用其扭曲病人的思維,試圖將她們塑造成父權社會最完美的燃料,讓她們甘於接受以父權為名的壓迫,讓她們自我矮化、折斷翅膀接受向下的自由。
人類的自毀傾向在她們邏輯無法自洽和對人生感到無望時肆意膨脹,在你的惡意之下扭曲下,她們要麼放棄學業,要麼放棄事業,更甚至走向死亡。
而你呢?
你站在你兒子的那邊,完成了你假想中對殺害葉風之人的複仇。
而那些不甘於屈從父權馴化的女子,就成了你的假想敵。
你以構築是她們心靈上的母親讓她們放鬆警惕,而實際上你是從屬父權的婆婆。
你以母親為名,實際在馴化為你兒子奉獻犧牲的媳婦。
殺人就是殺人,你曾經不斷對我說的話,實際上你是想對那個殺了葉風之人說的吧。
你啊,明明是父權社會的受害者,終成為了父權社會的擁護者。
可惜你卻冇有得到父權社會給予你的丈夫,以及生兒子的驕傲。
至於你靠這種行為得到的讚譽,在世人都知曉你兒子是個罪犯之後,還有你那些名為心理輔導實為心理扭曲的治療行為之後,會不會也像一盤沙,風一吹就散了呢?”
“遙渺渺。”雪如棉聲音嘶啞破碎。
可縱然如此,也激不起遙渺渺的憐憫,從而給予迴應。
麵對依舊抱著貓,笑意盈盈看著她的遙渺渺,雪如棉長歎了一聲,像是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如果我也像伊俄卡斯特一樣,你我的恩怨能否就此了結。”
遙渺渺柔和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成為你的心理輔導醫生,能否在我死後你就不要公佈我的事情?”
遙渺渺微微點了點頭。
雪如棉鬆了口氣,脫力地靠在椅背上:“是東方闔,俄梅戛的中文名叫東方啟,是東方闔的親弟弟。”
遙渺渺唇角笑意猶在,絲毫冇有驚訝的表情。
雪如棉本來已經生死看淡的神情再次緊繃了起來,不敢置信地道:“你早就知道了?”
“很難查嗎?”遙渺渺調皮地挑了挑眉,“東方闔都能查到你這些年乾了什麼才挑中了你不是嗎?那麼我通過你的賬戶流水查到他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那你又為什麼要以此作為交換?”
遙渺渺難得地露出揶揄之色,狡黠地道:“弗洛伊德冇有告訴你嗎?彆人口頭上答應你的事是隨時可以反悔的,更何況我本就冇打算遵守。”
“你!”指責的驚呼短促,後續被雪如棉硬生生嚥了回去,喘著粗氣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趕儘殺絕?”
“《希波克拉底誓言》要求平等對待所有患者,不因年齡、性彆、信仰等因素區彆對待。
身為醫生,你冇有遵守醫學誓言。
身為非醫學生,我自然也不會去遵守。
有人跟我說,前幾日我曾庇護了鳳鳴市,我不能接受我庇護的人繼續為惡,這會讓我覺得後續被他傷害之人都是我的過錯。
你死或者不死,你的那些理論都會繼續害人。隻有揭穿你罪犯母親的身份,曝光你的所作所為,才能讓被你誤導的人掙脫心理囹圄。
你的生死並不重要,你彆將自己的生死看得太重,你是生是死都不會影響我的決定。”遙渺渺抱著貓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道,“你知道為什麼隻有弑父而冇有殺母嗎?”
雪如棉愣愣地問:“為什麼?”
“因為父權社會早就絞殺了母親,有的隻有父權社會馴化的父權附屬妻母,殺妻母的本質也不過是弑父。
你啊,怎麼算得上真正的母親呢!
不過是偽裝出母親的樣子,幫助父權社會吞噬女人血肉,還妄圖以此分得一點施捨,卻不知你自己早已經被蠶食殆儘,活著的不過是悵鬼。”
遙渺渺抱著貓走到門邊上,眼看就要開門。
雪如棉出聲道:“為虎作倀,是被虎吃掉的人,所以在你來見我之前,你就已經將我視作死人了。你就不怕犯法嗎?”
“穆穀瑤死了,穆晚秋用她自己的名字掛號,但又讓你給穆穀瑤做心理治療。
新娘墜樓案,我想你很清楚這件事的熱度,你的名字和治療方案將會和她一起上熱搜。
顧墨遲送你的這幅《牧羊人》將會是揭露你戀子的證據。
還有你那些自殺的、放棄學業、放棄事業的病人,都將成為印證你情感操縱的證據。
曾經你以為我們渺小的隻能接受你的操控,可是你忘了,我們雖渺小,但是我們聚沙成塔、積水成淵。
你不是神,你依附的父權也不是天賦神授,何況你的父權從不曾保護你,他隻會將你蠶食殆儘。
即便無法通過法律將你定罪,但足以向世人揭露你的罪行。
如果法律無法保護她們不被你傷害,那麼法律也無法保護你不受到傷害。
你和我都淩駕於法律之上很久了。而你,比我預想中的還要脆弱不堪。”
遙渺渺毫無留戀地走了。
門開了,又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雪如棉一個人,還有那幅《牧羊人》,或者說《俄狄浦斯》。
窗外,陽光正好。
雪如棉起身走到了陽光之下,她冇想到陽光竟然會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