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濃稠如墨，似有暗流正隱隱彙聚，即將化作洶湧的旋渦。
柯在水和老費離開後，病房內的空氣反而更加凝重了起來。
遙渺渺的目光在龔冬澤和海東青之間逡巡，剛纔老費和柯在水對這兩人的微妙態度，再加上之前老費將海東青壓製在地上的舉動。
顯然，警方事先對海東青跟蹤她一事，毫不知情，那就更談不上警方授意了。
龔冬澤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們是上級部門派來調查負人心組織的，因為負人心組織危害極大，反偵查水平又極高，我們才儘可能隱蔽行事。”
“龔警官。”魏染當麵色還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你是拿遙小姐當誘餌了吧！”
“冇有。”龔冬澤斬釘截鐵道，“我以前是有種直覺，覺得凶手可能就在渺渺身邊，所以才讓海東青暗中保護渺渺。
我冇有告訴渺渺，是擔心引起渺渺恐慌，更擔心被凶手察覺，可能會激怒凶手對渺渺下毒手。
我承認我判斷失誤，我以為凶手會再殺一個新娘補足心臟，或者三年之後再作案，但我冇想到凶手會想剜渺渺心臟。”
遙渺渺終於放下手機，抬眸看向龔冬澤，幽黑的瞳眸在病房冷白的燈光下幽深似深淵，讓人猜不透情緒。
海東青意識到他自己眉心微蹙了起來，立馬咧嘴笑了起來：“渺渺，方便問下你為什麼會長得和嫁衣新娘一模一樣嗎？你有雙胞胎姐妹嗎？”
遙渺渺轉眸看向海東青，有種被打擾的慍怒，暗沉沉地盯著海東青，語氣卻平穩淡然：“你覺得我能決定自己的長相嗎？”
海東青冇有多想，戲謔道：“當然決定不了，要是能決定，我肯定不讓自己長得這麼帥，太引人關注了也是件很煩惱的事情。”
“既然我決定不了自己的長相，而你卻試圖將我遭遇不測歸結於我的長相，而不是去質問凶手為什麼要對我下手，乃至為什麼要犯罪。
為什麼？是因為你既冇有履行命令保護好我，又冇有能力抓住凶手，若不如此，你就隻能直麵自己的無能嗎？
你認為我作為受害者，必然比凶手弱，所以你尋找弱者該死的理由來諂媚強者犯罪的正當性。
你這叫什麼？慕強，還是媚上者必然欺下，哦，叫為虎作倀。”
遙渺渺語氣平淡，言辭卻犀利如刀。
海東青被嗆得訕訕收斂笑容，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語，有些難堪地道：“我冇有說你錯的意思，我就是……就是，開個玩笑。”
遙渺渺聞言一聲冷笑：“玩笑，那你現在怎麼不笑啊？”
海東青下意識去看龔冬澤，卻見龔冬澤正低頭不語，一副乖乖挨訓的樣子。
病房再次陷入了死寂，窗外隱隱傳來的車流聲都似乎凝結成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海東青有種汗流浹背之感。
海東青去看魏染當，想著能打破現狀，不料魏染當正看著遙渺渺，目光滿是欣賞和讚同。
龔冬澤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半步，剛要出聲。
就聽見遙渺渺說：“我累了，先安寢吧。”
“好，吾陪。”龔冬澤剛說到一半，察覺到魏染當眼刀襲來，這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不是漢武帝，遙渺渺也不再是李夫人，立馬補救道，“我的意思是。
我在你身邊守著，嗯，就旁邊坐著。現在敵暗我明，我擔心季遇會再次對你不利。
還有那兩夥人現在也是目的不明，萬一他們再來，我覺得還是要先有備無患。”
遙渺渺冇再說什麼，轉頭走到外間的陪護床，脫鞋就要躺下。
“小心壓到頭髮。”龔冬澤快一步扶住遙渺渺的頭，取下遙渺渺的髮簪後，才扶遙渺渺躺好，柔聲道，“彆擔心，我會一直守在這裡。”
遙渺渺麵無表情地看了龔冬澤，不等龔冬澤說話，就翻了個身背對龔冬澤而睡。
作為鳳鳴市第一人民醫院最好的特護病房，病房分了兩個隔間，一個病患住所，一個是陪護住所，陪護住所還放了兩張床。
海東青見龔冬澤坐在遙渺渺床邊，一副打算就此天荒地老的架勢，就撩起另一張床的被子打算躺下。
不料手機立馬收到微信：“去裡麵睡魏染當旁邊。”
海東青不解地回覆道：“你們倆個纔是季遇的目標吧，魏染當遇襲隻是順帶，季遇都把他扔垃圾桶裡了，壓根不在意。”
“我知道，渺渺睡覺時不喜歡有旁人在旁，你去裡麵。我看到裡麵有備著摺疊床。”
海東青不敢置信地看看手機，又看了看用眼神示意他離開的龔冬澤，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裡間，頂著魏染當不歡迎的眼神，開啟摺疊床躺下。
“老大，你變了。你這叫見色忘友。”海東青在微信裡控訴道。
龔冬澤坦然回覆：“我現在有老婆了，當然要負起丈夫的責任。”
海東青一臉鄙夷：“渺渺知道嗎？”
“知道。”
海東青發了個嗤笑的表情：“我不信。”
“不信，你問渺渺。”
海東青被一噎，憋屈道：“我現在出聲，遙渺渺肯定又嗆我。
要不是知道你喜歡遙渺渺，我剛纔至於出聲幫你解圍嗎？結果你倒好，看著我捱罵，也不幫我。”
龔冬澤涼涼地回覆了一句：“我要是說話了，渺渺就該罵我了，這不就白費了你幫我解圍嗎？我怎麼捨得你一番苦心白費。”
海東青被堵得差點吐血，想了想又發微通道：“你有冇有覺得遙渺渺就像變了一個人，整個人氣場強得可怕，簡直和我們局長有的一拚。
我覺得但凡她之前有這種氣場，季遇都不敢挑她下手。”
“一個人剛經曆了差點被人剜心，必然會有所成長，這是好事，總比心裡產生陰影要好。”
龔冬澤很想說，遙渺渺之前訓斥大漢朝臣時氣場更強，但還是決定將穿越大漢一事對海東青保密。
就像遙渺渺隻字不提。
在大漢時，他失去了現代的記憶，但遙渺渺冇有。
直到他在花信風嫁衣店醒來，他才記起現代的事，也認出了季遇就是李季。
除了明白遙渺渺在大漢時對李季和李家的微妙態度之外，也想到了為什麼警察詢問季遇身份時，遙渺渺再三搖頭說不知道。
曆史上的李季距今2000多年，也就是說李季極大概率是活了2000多年。
雖然在749局的檔案裡，長生者確實有，說自己是穿越者的也有，但是龔冬澤並不想讓遙渺渺的經曆出現在749局的檔案裡。
遙渺渺本身就不喜歡被當做怪物，何況還要被當作怪物詢問、研究，乃至監控。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那種氣場不像是剛剛差點死了纔有的，倒像是長期說一不二養出來的上位者。
龔冬澤雙眼微眯，不得不佩服海東青的敏銳，但還是決心將海東青帶偏，因此回覆：“那是因為你跪了她兩個小時，跪出來的。”
“怎麼可能是這個原因，反正我覺得如果是我經曆生死，也不會出現這種氣場。”
“那是因為你不是正常人。”
海東青執意堅持：“正常人經曆一下生死，我看得多了，也冇出現過這種氣場。”
“渺渺如果是一般人，我會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嗎？”
海東青被龔冬澤的戀愛酸臭味熏得一時語塞。
沉默半響後，海東青又發了條資訊過去：“遙渺渺剛纔說安寢，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誰說睡覺用安寢兩個字？”
龔冬澤不慌不忙地回道：“遙渺渺在國外長大，你還指望她中文能用詞多準確？不把睡覺說成安息都不錯了。”
“但是安寢一般隻會出現在古裝劇裡吧？她去哪裡學的？”
龔冬澤發了個白眼的表情：“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跟我說渺渺在刷《大明1566》了？”
海東青恍然大悟：那確實是古裝劇。
“那就趕緊睡覺吧，這麼晚了，外麵有警察守著，你好好休息吧。”
“你剛不是說怕季遇再來嗎？那你不睡，還守著？”
“追老婆，態度要先到位。你不懂，睡吧。”
海東青發了個鄙視的表情過去。
正當龔冬澤鬆口氣時，海東青又發來一條資訊：“渺渺剛醒的時候，把季遇叫成李季了，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