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唐僧肉的原型是否為源靈,巫真特意加了也可以是巫彭,還強調道不同不相為謀。
假設上古之後十巫冇有相見的機會是神隻所為,那巫真和巫彭的關係就顯得非常微妙了。
剛纔巫真給的資訊實在過於密集和震撼,遙渺渺壓根冇想到跟巫真確認姚廣孝和巫彭是什麼關係,以及巫彭都曾是誰。
想到徐福,就會想到長生,想到秦始皇,也會想到唐僧,這幾乎是華夏文化熏陶下的本能反應。
想到這個,遙渺渺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劉徹感覺到遙渺渺身體微動,放下竹簡看向遙渺渺,見遙渺渺隻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倚在他肩上,也就噙著笑意安撫了下遙渺渺的後背,繼續看竹簡了。
遙渺渺習慣性地拽著劉徹的廣袖把玩袖口的刺繡,赤紅在玄黑絲綢上勾勒出枝乾,金線盤繡出累累飽滿的玉李。
織室自從知道劉徹喜歡玉李之後,就開始在劉徹和她新製的衣衫上加上各種式樣的玉李紋飾。
可此刻遙渺渺指腹感受著金線的絲滑,卻覺得有一張網將她密密包裹,直至窒息。
這李子和桃子何其相似。
她想到了滅度曾經講過的神隻獻祭誇父,鄧林就是鄧林,桃林是一種訛傳。
如果《山海經》最開始是《山海圖》的文字表述,那麼當《山海圖》隨著九鼎失蹤而失傳,再假設鄧林結出的果實形似人心。
古人用象形文字寫下《山海經》時,是用了和桃一樣的字纔有此訛傳?還是刻意為之?
巫真說過上古之時,文字並冇有那麼多,很多時候存在共用的情況。
而她,為什麼會在時司南問鄧林建模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鄧林果實應該是殷紅透亮的人心果,甚至就該是人心。
是因為滅度講的神隻獻祭誇父,還是滅度那句食用鄧林者便育心火?
蟠桃,眾所周知的是這個詞出現在《西遊記》,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詞最早就是出現在《漢武內傳》一書中,詳細記載了西王母下凡見漢武帝,並給予漢武帝蟠桃的故事。
巫彭化名李少君給了劉徹一顆蟠桃,而這蟠桃極有可能就是建木果實。
巫真將神在東方朔身上,後世有東方朔盜蟠桃的傳說,而巫真還通過世代累積的方式創造了《西遊記》,並以此將蟠桃和長生牢牢捆綁在一起。
剛纔通靈中,看似是她主動提及唐僧肉,進而提及秦始皇,從而將話題扯到徐福。
可假若東方朔盜蟠桃和《西遊記》裡吃蟠桃可得長生的概念都是巫真刻意融入華夏文化的。
那麼再重新梳理巫真方纔的話語,遙渺渺不得不承認,巫真纔是從頭至尾在主導話題的人。
巫真每一個看似亂扯的話題都冇有跑題,巫真在運用華夏文化對遙渺渺個人的熏陶,一步步誘導遙渺渺主動提及話題。
祝由術,巫真將之運用的爐火純青,甚至采用滲透進華夏文明傳承基因的方式。
《大話西遊》《悟空傳》《黑神話》等一係列作品看似是解構了《西遊記》,但又何嘗不是加深了《西遊記》的印象。
往前追溯,和《西遊記》最密不可分的是《封神演義》,兩個獨立故事但又共同構建了華夏的神仙體係設定,就像是來自同一個母體的雙生子,雙向影響又相互補足。
補足?
遙渺渺眉頭深蹙,想到巫真回答她是否真有神隻時,還特意提及《封神演義》的故事,這是另外一種暗示,還是僅僅隻是為了讓她想到《西遊記》,想到蟠桃,想到長生,想到徐福和秦始皇?
原來不知不覺間,巫真埋下了那麼多的線索。
若非巫真一再地點亮萬千光華中青色的流光,從而提示她聯想到巫真繁雜話題裡一再提及的長生,或許她都領悟不到這些。
巫真以昆明池劫灰為佛教在華夏傳播奠定文化緩衝空間,而《西遊記》也正是以佛教和道教的爭鬥為主線,隻是巫真下了這麼一大盤棋,僅僅隻為了蟠桃這個永生概念,還有世界毀滅再生迴圈的理念嗎?
在佛教傳入華夏之前的本土道家冇有世界毀滅再生迴圈的概念嗎?
遙渺渺對道家並冇有係統性的研究,大多來自考古觸及的部分零散知識,若非
觀看了《大明1566》,甚至都不知道嘉靖皇帝的崇道行為更多的是一場嘉靖皇帝和文官集團的權力博弈。
以儒家為核心思想的文官集團在明朝中期已經強盛到可以反向製約皇權,嘉靖希望借道教強化他統治的合法性,以及以道攻儒從而分化文官集團,並以修道為由乾綱獨斷突破儒家對皇權的常規製約。
這其實和漢武帝儒表法裡的統治是非常相像的,同樣都是鞏固自己“受命於天”的君權神授。
遙渺渺想到此處,突然間瞭然她為什麼能理解漢武帝的執政舉措,因為很多執政舉措的底層邏輯她早就在《大明1566》中看到了。
包括漢武帝對修仙的執著,皇帝對神權的追捧本質上是對君權的鞏固,神權、君權、父權,層層巢狀,成了華夏社會幾千年的壓迫。
巫真嘲諷她眼界受困於父權,不明白父權的本質是君權在小家庭的進一步延伸。
但巫真所追求的是神權之上的天道,又怎麼會去拘泥於她是否受困於父權敘事和規訓?
巫真的話語每一句都似乎藏有深意,又怎麼會在父權和君權的話題上打轉?
父權與君權,以及……君權和……神權。
神權!纔是巫真真正要說的!
在建木的監控之下,巫真可以抨擊君權,也可以蔑視父權,但唯獨不能置喙神權。
所以巫真特意講述了神權、君權、父權層層的巢狀結構,並細緻的解析君權是如何通過父權完成對臣民的馴化。
假設將這馴化提升到另外一個維度,那便是神權通過君權展開了對人類的馴化。
那麼,巫真真正想說的是——神權通過君權,依托父權,通過馴化女人,進而馴化人類。
無啟民每一次複生都保持著上古時期的基因序列,所以巫真才說無啟民也許是天神刻意製造的對照組,甚至本身就是觀察其能否被君權和父權馴化,因為這基因序列的人類曾經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