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景帝重病垂死期間托孤栗姬,反被栗姬罵老狗。
之後又病癒,以此為由順理成章地廢了栗姬兒子劉榮的太子之位,將劉徹立為太子。
漢武帝劉徹在巫蠱之禍期間也是說重病垂死,而後又神智清醒的活了四年。
所有的事情連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帝王裝病也是權謀的一種。
不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隻是當你的存在就是一種過錯時,帝王需要的,便不是罪證,而是不臟了他自己名聲的殺戮藉口。
巫蠱之禍裡支援太子被殺的大臣如此,反對太子也被殺的大臣亦如此,不表態也被殺的大臣更是如此。
這不是漢武帝晚年昏聵的大臣逃殺遊戲,而是一場學習漢景帝,並早於朱元璋的政治清洗。
劉徹眸光閃動,冷不丁地托起遙渺渺的後腦俯身一記深吻,之後貪戀地蹭著遙渺渺的鼻尖道:“帝王一旦病重,人心就會浮動,是各方勢力最蠢蠢欲動之時,故而也是最易試探出一個人人性底色的契機。
父皇晚年病重宴請周亞夫卻冇有給筷子,周亞夫憤而離席暴露其非良臣,若父皇正值壯年,周亞夫定然會選擇隱忍。
如若卿卿這胎為小公主,卿卿可願在吾駕崩之後,以攝政太後留在未央宮,為劉據保駕護航?”
遙渺渺倒抽了口涼氣,想看清劉徹的神色,奈何劉徹離得太近根本看不清。
遙渺渺推了推劉徹的下頜,劉徹反而黏得更近,溫熱的呼吸繚繞在遙渺渺唇畔耳際。
“你竟然會覺得我能比劉據做的好?”遙渺渺微微偏頭後撤,終於和劉徹對上了視線。
劉徹低眸又是傾身在遙渺渺臉上輕啄了一下,這才坐直身子道:“吾若跟劉據說清洗朝臣,劉據第一反應定是為君應當仁德教化,絕非刑殺立威。卿卿第一時間先想到的是該怎麼做,這纔是真正的為君之道。”
有冇有一種可能,我是想到了你在巫蠱之禍中乾了啥呢!你這個帝王自己乾的事,你能不覺得對嗎!
遙渺渺內心默默吐槽,突然理解了巫真對東方啟的冷漠。
她第一時間冇有注意到政治清洗背後意味著的人命,是因為巫蠱之禍對她來說,是遙遠的過去,既定的事實。
東方啟對於巫真來說,也隻是既定的事實。
遙渺渺本以為巫蠱之禍會有巫真在其中操縱,可現在聽了劉徹所言,更像是一場政治清洗的失控。
“刑殺立威的出發點也許是好的,但就怕下麵的人層層加碼,致使殺戮擴大、百姓罹難。”遙渺渺窩回劉徹懷裡,將臉貼在胸膛上聽著心跳。
劉徹沉默了片刻,將手覆在遙渺渺腹部,喟歎道:“無妨,我們會有小太子的,若小太子不成材,將來卿卿也壓得住下麵這幫人。”
遙渺渺輕輕拍開劉徹的手,就打算起身:“還是想著讓我乾活,今天的奏章你都自己批。”
“彆走,待吾懷裡。”劉徹趕忙將遙渺渺攬回懷裡,“卿卿要是走了,吾哪還有心思批閱,等吾批完這些緊急的,吾陪卿卿去花園走走。”
遙渺渺偏頭想了下,便伏在劉徹的左側肩頭。
劉徹這才心滿意足地展開竹簡批閱,遙渺渺則偏頭看著劉徹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陷入了沉思。
她方纔說刑殺立威被層層加碼後會導致殺戮擴大,劉徹規避了正麵回答。
以劉徹對人性的瞭解,又怎麼會不明白底下人為了諂媚君王會乾出什麼事情,隻是當劉徹著眼於整個國家層麵時就選擇了犧牲一些人。
這讓她想到《大明1566》中趙貞吉的一句台詞:“死一萬人,隻是數字;死十萬人、百萬人,同樣隻是數字。”
隻要敘事夠宏大,哪怕百萬人的性命也渺若塵埃。
那麼站在縱觀整個人族維度的巫真,又為什麼會特意將天機匣的開啟方法教給她呢?或者,連天機匣的開啟方法也隻是巫真為了將和她見麵正當化的藉口?
巫真說了很多的話,東拉西扯,甚至讓人覺得巫真故意在掉書袋,她也曾經這麼想過。
直到最後她驚覺巫真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建木,並且強調通靈依靠的是建木,跨越時間依靠的也是建木,就是為了暗示她,建木無處不在,而他們一直處於建木的監視之下。
讓她相信前兩次通靈毫無記憶不是目的,而是為了讓她察覺觸及天神為什麼拋棄人類的秘密,建木是不允許她帶出通靈場景的。
不知道為什麼上古之後十巫就冇有機會再相見,所以巫真隻能藉助建木,通過通靈的方式來見她。
巫真又想告訴她真相,所以隻能用冗長並且打機鋒的話語暗示。
所以是為了麻痹建木,讓建木自發地選擇讓她保留通靈記憶,巫真纔會說想看看她知曉一切之後的選擇?
天神、地隻,被上古之人統稱為神隻。
也就是說建木和天神應該一起站在人類對立麵的。
因此巫真才說懷疑無啟民不是人類弑神之後產生的意外,而是天神刻意製造普通人類的實驗對照組?
還是無啟民真的是天神的刻意為之?
用言語誘導,讓建木自發地選擇巫真想要的結果,讓她能得以帶著這次通靈的記憶,這是巫真施展的祝由術。
那麼用長生誘惑人類主動吃下女醜之屍,又何嘗不是天神的祝由術?
就像漢武帝以一場病重和久不見劉據,讓王充覺得有可乘之機,最終造成巫蠱之禍。
也許漢武帝剛開始也隻打算清洗掉部分人,並且讓劉據醒悟軍事力量的重要性,隻是漢武帝也冇想到劉據竟然會選擇自縊身亡。
當皇位繼承人隻剩下更加年幼的劉弗陵,漢武帝便選擇任由巫蠱之禍的傷亡人數擴大。
那麼假若無啟民不是意外,那麼天神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麵對神隻,人類如此的渺小,通靈的場景中,任何細微的情感波動都會引起光流變動,從而讓情緒無所遁形。
因此當巫真一發現到她逐步察覺到巫真一直在另有所指的時候,毫不遲疑地將她推出通靈狀態。
此舉也證明瞭她的猜測是對的,同時也證實了,巫真覺得她從巫真話中猜測到的東西是不被建木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