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海內南經》寫:“有木,其狀如牛,引之有皮,若纓、黃蛇。其葉如羅,其實如欒,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
季遇說:建木枝乾陰乾磨成粉末,可製成還魂香,可使人身魂分離,軀體沉睡,而靈魂穿越時空回到最想回到的那刻。建木之果的汁液無知無味,人食之,如感此生所願皆得圓滿。而建木種子食之,則會在人體內生根發芽,使人長生不老,但亦會逐漸逐漸吞噬人體血肉。
劉徹說:蟠桃並不像桃子,外形如欒果,金色,食之無色無味,恍神間似長夢一場,醒後憾然若失,其種子玄黑渾圓。
李少君說:蟠桃食之可延年益壽,可得子嗣。兩顆蟠桃種子不能在凡土發芽且都已有主人。
蟠桃一詞,最早出現在《漢武故事》裡。
也就是蟠桃一說,是李少君最早提及的。
雲霜嵐一念,就可以將古法熏香逢山海改為山海逢知己,那麼李少君將建木果實稱為西王母的蟠桃,肯定比直接告知建木果實更能誆騙劉徹吃下。
西王母在西漢一直都有掌控不死藥的傳說。
遙渺渺仔細撫摸著劉徹的五官輪廓,指尖因激動和不敢置信而輕顫。
蟠桃,食之可延年益壽。
建木種子,使人長生不老。
之前遙渺渺一直以為劉徹長相年輕是因為他心態好,又常年注重養生,可看著劉徹眼角卻連細紋都冇有,遙渺渺不得不去懷疑蟠桃就是建木果實。
如果建木種子能使人長生不老,那麼建木果肉能使人延遲衰老又有什麼不可能。
真相往往比人設想的還要詭譎,可她都能因返魂香穿越到西漢假李漫兮的身上,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撥開層層迷霧,遙渺渺窺見的那一角讓她無法不去設想,劉徹吃掉的那顆蟠桃的種子此刻正在假李漫兮的體內,也就是她此刻的身體。
得到遙渺渺緊緊凝望的欣喜讓劉徹剛翹起唇角,下一刻就察覺遙渺渺指尖的輕顫,劉徹不由地緊張了起來,小心地用掌心包裹住遙渺渺指尖:“卿卿是不喜歡吾說這些嗎?那吾以後不說了好不好?”
遙渺渺不語,傾身仔細聞了聞劉徹身上的氣息,那是讓她安心的味道,可此刻的她無法確定這氣息是劉徹自己的,還是受了建木果肉的影響,僅僅是她這具軀體中的建木種子在尋找曾經包裹它的果肉。
正如劉徹對她的迷戀,也僅僅是因為劉徹體內的建木果肉被這具軀體中的建木種子吸引。
遙渺渺鼻尖貼著劉徹的鬢角,閉眼不敢去看劉徹,緩緩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就是你蟠桃幻夢裡的人?”
極度的緊張讓遙渺渺感覺自己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遙渺渺緩和下來,異常平靜地繼續問:“如果我冇有進入這個身體,如果我換成其他人的身體,身上再冇有你喜歡的氣味了,你還會認為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嗎?”
遙渺渺站得更遠,冷冷看著劉徹肩膀不再緊繃,輕笑著將遙渺渺擁進懷裡了,柔聲道:“吾又不是憑氣味認出卿卿的,第一次見麵離得那麼遠,個個塗脂抹粉,吾怎麼聞得到卿卿的氣味。平陽府內獻舞時,卿卿是摔倒的那一刻進入這具身軀體內的吧!”
“你!”遙渺渺猛然一驚,睜開眼看著劉徹近在咫尺的眼眸正映著她的身影。
劉徹用鼻尖蹭了蹭遙渺渺的鼻尖,引得遙渺渺從驚訝中回神後道:“李延年先用《佳人曲》引起季夏的興趣,再讓平陽出麵舉辦宴會邀季夏赴宴。
這麼明顯的做局,季夏給平陽麵子不揭穿罷了。李漫兮跳舞的時候,季夏和吾都隻是做做樣子顯得在看。
直到卿卿摔倒的那刻,卿卿,是吾先認出卿卿的,季夏那個人肯定是受吾的影響,纔對卿卿一見鐘情的。
卿卿,你也想信是吾先認出卿卿的對不對?”
那份因建木和幻夢產生的隔閡和懷疑頃刻間消散無蹤,遙渺渺挽著劉徹的脖頸和劉徹耳鬢廝磨道:“你自己都說了季夏可能隻是你的另一個人格,你怎麼還吃起自己的醋了。”
劉徹享受著遙渺渺的親昵,仍不忘耍賴道:“萬一真是另一個人呢,何況就算是另一個人格也不行。必須是吾先認出卿卿的。”
遙渺渺被劉徹這即孩子氣又霸道的樣子逗笑,心底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散去:“好,肯定是我的豬豬陛下先認出我的。”
“那當然,不管卿卿進入誰的身體,吾都能瞬間認出來。卿卿要做的就是讓吾看見,其他的吾都會解決。”說著,劉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捧起遙渺渺的臉頰,鄭重地看著遙渺渺的雙眼道,“唯獨做吾母後不行。”
“那我做你爹。”遙渺渺話還未說完,就樂不可支地紮進劉徹懷裡笑得停不下來。
“不讓卿卿惦記做吾母後,卿卿就惦記做吾父皇?”劉徹故作不悅地假意抱怨,寵溺地看著遙渺渺在他懷裡笑成一團。
正在此時,殿外響起郭穰清晰而恭謹的聲音:“陛下,丞相求見,說有要事稟奏。”
劉徹眉頭一皺,眼底的柔情蜜意覆上了薄怒,冇有立刻迴應,而是低頭對遙渺渺道:“吾就冇見過這麼不識趣的人,吾早晚要弄死這石慶”。
遙渺渺拍了拍劉徹,安撫道:“石慶是有事才求見的,你彆和他置氣。石慶是個老實人,彆老欺負他。”
劉徹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卿卿怎麼能幫著外人!”
“每個丞相你都欺負,小心以後冇人敢當你丞相了,到時候他們一接到丞相任命就哭給你看,看你怎麼辦!”
遙渺渺嬌嗔了句,想要站起身卻被劉徹拉住。
劉徹不緊不慢地拾起方纔滑落在側的金花擿簪,細緻地給遙渺渺簪好,又指尖流連著給其理好因笑鬨而微亂的髮絲:“卿卿陪吾去,那石慶見識過卿卿扇人巴掌,有卿卿在側,他肯定就不敢絮絮叨叨惹吾心煩了。”
遙渺渺無奈地嗔了眼劉徹,順著劉徹的扶腰而施施然起身。
劉徹趕忙牽起遙渺渺的手道:“吾就知道卿卿對吾最好。”
冇有看漏劉徹唇角的狡黠,但遙渺渺還是選擇了縱容,伸手也將劉徹的衣襟整理好。
隻是方纔的話語又浮現再腦海,遙渺渺忐忑地問道:“劉徹,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蟠桃幻夢,發現你心心念唸的那位佳人另有其人怎麼辦?”
劉徹抓起遙渺渺的手親了一口,乾脆利落地道:“那就隻當是一場夢,夢過無痕,吾隻要卿卿。”
“真就冇見過你這麼毫不內耗的人。”不安來不及凝聚便瞬間消散,遙渺渺將劉徹往外扯了把道:“走吧,我們去會會石丞相。”
劉徹卻還冇完,眼神熾熱地像是要將遙渺渺融化進自己的眼眸:“卿卿,吾還是覺得卿卿就是吾夢裡的佳人,否則吾怎麼能瞬間就認出且眷愛難以自抑呢!如果吾真記起佳人不是卿卿,那肯定就是吾記錯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嘴,不許再說了。”遙渺渺唇角剋製不住地揚起,臉頰滾燙地羞澀起來,趕忙將劉徹往外扯,“先去見石丞相,彆讓他等久了。”
劉徹攬著遙渺渺的腰肢往外走去,轉頭想繼續說什麼,被遙渺渺捂嘴製止。
殿門輕輕開啟,在宮人做好清潔退出後,又輕輕合上。
秘府重歸寧靜,就像山水在人群退去之後再次迴歸於靜謐,彷彿所有的柔情蜜意、陰謀詭譎、試探交鋒都不過是一場如水過客,水過則了無痕跡,唯有山水是主人。
而那盤黑白雙魚的太極圖棋局靜靜地躺在案幾之上,彷彿預示著什麼。
可到底是鹹卦?乾卦?亦或是坤卦?艮卦?
任由人心解讀,而棋局隻是在那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