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渺渺神思遊離,手指不自覺地在劉徹的衣襟上輕輕摩挲著。
劉徹輕柔地撫平遙渺渺微蹙的眉心,直到遙渺渺有些回神看向他,才戲謔道::“應該是發生過的,否則杞人為什麼要憂天呢?”
遙渺渺氣惱地錘了劉徹一記道:“杞人纔沒有自尋煩惱呢!他們是真的被隕石雨砸過。”
“原來如此,還是卿卿見多識廣。”劉徹輕笑著吻了吻遙渺渺的臉頰,溫柔且堅定的道,“縱使天地合,吾亦不肯與君絕。”
遙渺渺俏臉一紅,低聲嗔道:“不許情話張口就來。”
劉徹將遙渺渺的手握進手心裡,耳語纏綿道:“吾明明就是如實說了句實話。”
遙渺渺想推開劉徹,卻發現手被牢牢握住,羞惱得慌忙轉移話題:“我說女媧射日,開天辟地,你怎麼都不糾正我說錯了?”
“女媧乃是創世神,有補天射日、開天辟地之能,不是合乎情理嗎?更何況有女媧守護卿卿的夢境,吾合該厚禮祭祀女媧。”
遙渺渺有些疑惑道:“你不覺得女媧射日是在搶大羿射日的功績嗎?”
“神話傳說源頭久遠,分支繁雜。
流傳過程中,儒者講述神話,往往引經據典,求其能作為倫理秩序的佐證;
方士講述神話,誇大怪誕玄異,求其能吊起他人的好奇之心;
百姓講述神話,望其禳災解厄,求其能改善生活。
與其皓首窮經、追根溯源,不如六經注我,掌控神話解讀甚至編造的話語權,使其為己所用。
卿卿隻需要留意哪些神話能為己所用即可,若找不到,可以學學母後夢日入懷。”
說到此處,劉徹眼中的戲謔緩緩被深邃替代,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遙渺渺小腹的位置。
遙渺渺卻冇有領會到劉徹的深意,興致勃勃地道:“你懷疑母後夢日入懷是假的?”
劉徹無奈的颳了下遙渺渺的鼻子:“誰知道呢!反正吾登基為帝之後,它就必須是真的。”
“你倒是真的半點也不內耗。”遙渺渺有些憤憤地調侃。
劉徹頗為受用地得意道:“就連《山海經》都是幾經散佚修補,何況這虛虛實實、真偽難證的神話傳說。
吾說哪些是真的,便自有大儒為吾旁征博引來論證,天下臣民也會信哪些是真的。吾又為何要為求其真假而內耗!”
絕對的權力即是絕對的話語權,理所當然的將自己視為圭臬,在不經意間,帝王的霸氣展現得淋漓儘致。
遙渺渺有些愣神地看著劉徹,一時間竟然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劉徹見遙渺渺望著自己,欣喜地收攏手臂,將遙渺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親昵地道:“卿卿在想什麼?”
遙渺渺舉手按在劉徹嘴唇,製止劉徹湊過來親自己,故意道:“據說夏禹令九州獻銅而鑄九鼎,其上鏤刻的便是《山海圖》。
若有一日,九鼎真的找到了,看你怎麼狡辯?”
劉徹輕笑輕咬了下遙渺渺的指尖,挑眉道:“雖說《山海經》是記載《山海圖》所繪內容,可如今《山海經》還能剩多少是原文未改?
是九鼎印證如今的《山海經》為假,還是如今的《山海經》辯駁九鼎為假,還不是吾說了算嗎?”
遙渺渺本想說劉徹以勢壓人未必服眾,可轉念一想,當年趙高指鹿為馬時,不也是滿朝附和。
能定義圭臬的,是話語權,而非真相。
這就是劉徹的邏輯,自洽且在曆史的長河中屢試不爽,以至於讓“求真”兩字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華夏信仰遵從《道德經》兩千多年,卻發現在西漢馬王堆出土的原版《道德經》在文字上被改了700多處,致使160個左右的句子語意發生了變化,甚至連名字都本該叫《德道經》。
對於掌握話語權的人來說,顛倒乾坤、重塑圭臬,不過舉手之間的輕描淡寫。
周文王將商朝以坤卦為首的《坤乾》篡改為以乾卦為首的《周易》,不也被後世父權社會歌頌幾千年。
更何況神話故事呢!
這讓遙渺渺覺得心頭凜然,恰巧劉徹正捧著遙渺渺的下頜摩挲,遙渺渺下意識地微微搖頭,用下巴蹭著劉徹手心的溫熱。
正當劉徹享受著遙渺渺的依賴,卻發現遙渺渺試探性地咬上了他的指尖,就像他方纔一樣。
貝齒輕輕碾過指腹,細微得分不清是快意還是疼痛。
見劉徹冇有抽回手,任由她咬著,遙渺渺便緩緩地加重了力道。
像是在試探劉徹容忍的底線,又像是對抗的挑釁。
劉徹眼中的旖旎溫情變得幽深,指尖的疼痛在他的心尖燃起來不滅的火焰,令他升騰起想要將遙渺渺整個吞食入腹的渴望。
遙渺渺鬆開了牙齒,看了看劉徹指尖上的齒痕,抬眸望著劉徹道:“不疼嗎?”
劉徹的眼神在遙渺渺抬眸的瞬間,恢覆成了深情款款,此刻有些委屈地道:“疼。”
明知劉徹是故意為之,遙渺渺還是忍不住嗔道:“那你不躲開?”
“小君的恩賜,吾當欣然受之。”劉徹故意拖長了語調,被咬的指尖輕輕拂過遙渺渺柔軟的紅唇,帶來一陣微麻的戰栗。
“你就不怕我真傷了你?”遙渺渺探究地盯著劉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帝王。”
劉徹反倒還將指尖深入遙渺渺唇間,直到被貝齒擋住:“卿卿喜歡吾,怎麼會捨得傷吾?”
遙渺渺本想重重咬上一口,瞥見身旁的蜀中劍和龍淵劍,這才意識到,一直以來劉徹對她是何等的放心,貝齒在咬上的瞬間放鬆了力道。
劉徹卻越發得寸進尺,想逗弄遙渺渺的舌頭。不出意外,遙渺渺加重了力道給了劉徹一口,讓劉徹連帶著眼神都清澈了許多。
經此一鬨,遙渺渺因夢境產生的不安驅散了不少,有些倦累地在劉徹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打算入眠。
一時間寢殿內陷入靜謐,隻有彼此交纏的呼吸聲。
就在遙渺渺半夢半醒間,一直刻意讓思緒纏繞在女媧射日,從而不去想的俄梅戛終於再度破開夢境,如同幽靈般在腦海中搖曳開來。
遙渺渺猝然睜開雙眼。
劉徹早已將她擁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低聲道:“還是睡不著?”
遙渺渺蹙著眉不想說話,往劉徹懷裡蹭了蹭。劉徹下頜輕蹭著她的發頂,柔聲安撫:“吾會一直守在卿卿。”
兩人一直黏得很緊,方纔遙渺渺一動,劉徹便透過輕薄的寢衣察覺到遙渺渺機理透出的不安。
此刻劉徹也不追問,隻是將遙渺渺那細微的戰栗全然包裹進自己的胸膛,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安撫遙渺渺。
遙渺渺遙望著天際似彎刀般的月亮,幾乎微不可聞地問:“你會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還是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