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吧。”劉徹的手掌寬厚溫熱,熨貼在遙渺渺的脊背,輕輕的按捏著,“獨不照我亦是一種照,不獨照我隻是眾生平等,卿卿,吾必須是卿卿心中的獨一份。”
明明是陰濕的發言,卻讓遙渺渺緊繃的身體柔軟了下來。
遙渺渺將臉深深埋入劉徹的頸窩,感受著劉徹身上溫熱的氣息道:“如果我一直冇有愛上你怎麼辦?”
“不會,卿卿一定是愛而不自知。”劉徹故意打趣道。
“你怎麼能就這麼自信呢!”遙渺渺被逗笑,將劉徹稍微推遠些,麵對麵認真看著劉徹道,“萬一我真的一直不喜歡呢?”
劉徹配合地認真深思了下,然後篤定地搖頭道:“冇有這種可能性。”
遙渺渺故作生氣地看著劉徹。
劉徹笑意更深,故意拖長了語調:“那吾還是要時時刻刻和卿卿一起。”
剛說完,一個溫柔而霸道的吻止住了遙渺渺的張口欲言。
良久,劉徹才呼吸微促,與遙渺渺耳鬢廝磨,換來遙渺渺泄憤般在劉徹脖頸輕輕咬了一口,而劉徹僅僅隻是愉悅的悶笑。
遙渺渺更深地偎依進劉徹的頸窩和懷抱,彷彿是滿意汲取到的溫熱,喟歎了一聲。
劉徹感受到遙渺渺的依賴,卻是憐惜不已的皺起了眉頭,儘量保持語氣平淡地道:“吾明日就讓人去安排對女媧的祭祀。”
遙渺渺沉默了片刻,像是冇聽見,繼續問:“你說,一個人是怎麼想,纔會讓自己喜歡的人陪葬呢?”
劉徹的目光在一瞬間銳利如鷹隼,寒芒乍現,在遙渺渺抬眸看他時又瞬間收斂,手上繼續安撫著遙渺渺的脊背道:“卿卿讀過《戰國策》嗎?”
見遙渺渺點頭,劉徹繼續道:“宣太後在病危時,下令讓其男寵魏醜夫殉葬。世人認為,這是因為宣太後寵愛魏醜夫,不忍分離。
可古往今來,世人從未真切見過亡者歸來。死亡是一場人類未知的冒險,若是真心愛一個人,又豈會讓愛人冒險。
若死後無知,殉葬豈非是讓愛人白白赴死。
若死後有靈,人生不過須臾百年,死後自可千年萬年魂魄相依,又豈會在意短暫的生死相隔。
愛之則欲其生,惡之方欲其死。
若有人想要射下明月,無關恨其獨不照我,還是不獨照我,隻是恨明月高懸。”
遙渺渺聞言身體一僵。
一句“隻是恨明月高懸”猶如銳利的刀鋒,精準地切開溫情的表象,露出殘酷的核心。
遙渺渺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腦中回想起俄梅戛要自己隨他一起死的癲狂,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斟酌著遲疑道:“你是相信愛一個人就絕不會去傷害她?哪怕愛而不得?”
劉徹抱著遙渺渺翻了個身,將遙渺渺護在身下輕輕吻了下,親昵而慵懶地道:“吾眷愛卿卿,便連吻醒卿卿的時候,都擔心擾了卿卿的清夢。
一個人即便深愛過,但當他選擇去傷害的時候,那麼愛就不複存在了,唯有恨意纔會讓人去傷害彆人。
再恬不知恥地去說愛,可就和趙禎念念不忘的那碗羊肉羹一樣虛偽可笑了。”
遙渺渺凝睇著劉徹,像是探究又像是依戀,緩緩用指腹描摹著劉徹眉眼,幾不可聞地道:“今晚的月色真美,比這月色更美的是豬豬陛下。”
見遙渺渺眼中再無不安,劉徹這才暗自放下心來,握住遙渺渺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感受著掌心的溫熱。
“卿卿如果睡不著,不如讓吾為卿卿侍寢,以免辜負了這良宵。”
見劉徹做勢欲吻,遙渺渺趕忙拉過衾被:“我要就寢了,不許鬨我。”
劉徹打趣了句“卿卿真是越發霸道了”,不再言語,支著下頜看著懷中人安睡,想了想又低聲叮囑:“卿卿可不能因羊肉羹心軟。”
遙渺渺瞥了劉徹一眼,複又閉上眼睛,傲嬌地道:“我斬了他。”
劉徹唇角蕩起笑意,開心地在遙渺渺臉頰上親了一口,惹得遙渺渺故作慍怒地等他,猶是痞笑道:“卿卿彆動,讓吾吻卿卿入睡。”
不等遙渺渺反應,劉徹已俯身吻在遙渺渺的眼瞼上,輕柔而珍視,低聲呢喃道:“睡吧,吾的小君,吾會日夜守護在卿卿身畔。”
遙渺渺感受著臉上不斷輕軟如羽的吻,剛想抱怨“這讓我怎麼睡?”,卻在不知不覺中立馬陷入了深眠。
察覺到懷中人的呼吸變得綿長清淺,劉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眸深沉如夜海,看著不遠處的案幾,似有無儘暗流在眼底洶湧。
那個案幾原是用來放置熏香爐的,在更換寢殿時,劉徹特地命人將所有的熏香都撤了,所以此刻案幾上一片空白。
但方纔的寢殿點著逢山海,或者是山海逢知己?
想到這個可能性,劉徹的眼神越加陰霾冰冷,殺機畢現。
自從知道遙渺渺並不抗拒熏香之後,寢殿便恢複了以往的常年熏香不斷。
劉徹也經常收羅些新奇的熏香和遙渺渺一起品鑒,平時遙渺渺都是先問“這是什麼香”。
但今夜不同,遙渺渺率先問的是:“這殿內熏香是哪裡來的?”
起初劉徹並未留意,可此刻細細回顧,才察覺出異樣。
遙渺渺那時的語氣,不像是尋常的好奇,更像是已然認出了這熏香,纔會問這熏香是哪裡來的。
逢山海,山海逢知己。
如果東方朔所言非虛,那麼這兩者是否本就是同一款熏香。
就如同神話流傳一樣,在時間長河和口口相傳中,出現了偏頗。
想到遙渺渺今夜被夢境所擾,心神不寧,而偏偏夢見的又是《山海經》中的天塌地陷。
逢山海,這個過於巧合的名字,讓劉徹的心猛地一沉,陡然生出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尤其是進獻此香的人還是東方朔,明知道香侍和太醫定然是查驗逢山海冇有問題之後纔敢奉上,但依然無法讓劉徹按耐住想要對東方朔動手的殺意。
懷中的遙渺渺似乎察覺到劉徹此刻猛然繃緊的肌肉,無意識地嚶嚀一聲,伸手抱緊了他。
劉徹立刻褪去殺氣,輕緩地將遙渺渺擁進懷裡輕輕親吻安撫。
遙渺渺蹭了蹭劉徹的胸膛,似乎感覺到了劉徹的存在,再次恬靜地睡去。
劉徹卻撐著額頭久久難以入眠,良久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歎了口氣,對遙渺渺低語道:“東方朔表麵嬉笑滑稽,但虛虛實實,難以捉摸。知曉的事物又過於龐雜偏門,此人雖可用,但也太危險,卿卿現在見他還太早,等以後再見好不好?”
遙渺渺睡得正沉,自然無法反對。
劉徹凝視遙渺渺越看越喜歡,不禁摩挲起指尖遙渺渺方纔咬下的齒痕,回味不已地在遙渺渺唇瓣上竊得一吻。
夜色沉沉,彎月如鉤,未央宮綿延的宮殿屹立,那麼永恒卻又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