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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了老城區那間小房子。
四十五平,老舊,牆皮有幾處起泡。
花了一整個週末把牆重新刷白,窗簾換成淺藍色。宋蘭幫著鋪報紙,彎腰刷牆刷了一臉白漆。拿手機拍下來,兩個人對著照片笑出了聲。
“以前你爸還在的時候,咱家也這麼大。”她往牆根角落補了一刷子,“三個人住著,不也挺好的。”
門口舊鞋架上擺了一盆綠蘿。
一個人的鞋架,一雙拖鞋。
剛剛好。
上班第一天路過那家茶餐廳。
老位置上坐著一對情侶。
冇進去,繼續走。
阿婆又來換藥,拉著手不放。
“小宋,你最近氣色好嘛。”
笑著說是。
中午,護士長端著飯盒湊過來。
“區裡護理技能比賽缺一個選手,你操作手法好,試試?”
以前會說\"算了,回家還要做飯\"。
現在家裡冇有人等著吃飯了。
“好,報名。”
晚上回家。門口放著一隻塑料袋。
扒開。一袋橘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歪歪扭扭的字:“院子裡今年又結的,甜。”
擱在窗台上,剝了一個。
還是甜的。
同一個傍晚。另一間屋子。
陸辭一個人坐在客廳。
薑柔上週搬走了。走的時候站在門口,眼眶紅紅,說了句“哥,我是真的喜歡你。不隻是因為病。”
他冇答。
關上門以後,房子忽然安靜得不像話。
冰箱門上那張便簽還貼著。“柔柔每日用藥提醒”。他撕下來揉成團。
底下還壓著一張。粘得更牢,紙角泛黃。剝下來。
“幫我帶盒胃藥。念”
日期是一年半以前。
攥著那張小紙條,站了很久。
主臥他不想睡。那是薑柔住了三年的屋子。
去了書房。
摺疊床還冇收。
坐上去,彈簧咯吱響。躺了一會兒,腰疼。
她在這張床上睡了三年。
一次都冇問過她“睡得好不好”。
起來去廚房燒水。開啟櫥櫃。三隻杯子。
藍色馬克杯,他的。
白色陶瓷杯,薑柔的。
最角落,一隻印著褪色碎花的塑料杯。
宋唸的。
拿出來洗乾淨,放在灶台正中間,然後愣了半天。
人都走了。杯子放哪有什麼區彆。
夜裡做夢。
夢見領證那天。五月,民政局門口。
宋念穿著白襯衫,很少穿這麼正式,不大自在,一直低頭整領子。
他遲到了二十分鐘。早上先去給薑柔送了藥。
她冇問為什麼遲到。看見他來了,笑了一下。笑很淺,但眼睛亮著。
填表的時候她寫錯了一格,緊張得臉紅,他還笑她。
畫麵跳到婚後第一年。
她做了紅燒肉,放太多糖,甜得齁人。他吃了兩大碗。
她問好吃嗎。他說好吃。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我以後天天做。”
後來薑柔來了。廚房讓給了薑柔。
紅燒肉再也冇有過了。
又跳。
婚後第一個春節。
她問“今年能回我家過年嗎”。
他說“柔柔那邊,你知道的......”
她點點頭,冇再問。
第二年問了,第三年問了。
第三年之後她冇問了。
他以為她終於懂事了。
其實她隻是放棄了。
夢醒。
淩晨三點,枕邊空的。
以前宋念在的時候,半夜醒來能聽見書房那邊很輕很輕的翻身聲。摺疊床彈簧響,她翻身都小心翼翼,怕吵到他。
現在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安靜得發慌。
掏出手機。通訊錄翻到宋唸的號碼,撥了三次。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不是關機,是拉黑了。
翻微信。一條橫線。
翻朋友圈。什麼都看不見。
坐在黑暗裡,把手機攥得發燙。
想起她走的那天在樓梯間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隻是蠢。蠢到分不清誰在利用你的善良,誰在真的陪你過日子。”
三年裡自以為的付出、保護、犧牲。一半餵了騙子,一半傷了真的人。
而他直到最後一刻還在說“你彆鬨”“你大度點”。
第二天,他去了社羣衛生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