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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他來了。
不是電話,不是訊息。本人站在宋蘭出租屋樓下。
從五樓窗戶看見他的時候,爐子上正熬著粥。關了火,下樓。
他的襯衫第一次冇熨。領口有褶皺,眼底發青。
看見我,嘴唇動了動,聲音跟砂紙刮過鐵皮似的。
“我查了。”
等著他說下去。
“......她手機裡那個人。是公司的趙副總。”
嗯了一聲。
“聊天記錄......我看了。”他揉著眉心,指節發白,“三年了,我以為我是在保護她,結果我。”
說不下去了。
冇接他的話。
“協議看了嗎?”
他低頭盯著腳尖。
“小念,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
“三天已經給過了。現在兩個選擇。簽字,或者公開審理。走法律程式的話,錄音、截圖、康複報告、避孕藥日期比對,全部呈堂。公開庭審。”
他猛抬頭。“你。”
“怕丟人?”笑了笑,“我被你全家當了三年保姆,幾時怕過丟人。”
他沉默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知道她在演的?”
“第一年年底。她做噩夢的時候不是縮牆角,是往你被窩鑽。真正的恐男症患者在熟悉異性麵前也會保持肢體距離,不會主動貼上去。臨床標準第三條。”
停了停。
“我是護士,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他閉上眼。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你信嗎?”
他答不上來。
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停了一下。冇回頭。
“陸辭。你不是壞人。”
聲音從樓梯間往下落。
“你隻是蠢。蠢到分不清誰在利用你的善良,誰在真的陪你過日子。”
腳步消失在五樓。
他打電話給陸母。
顛婆一聽離婚兩個字先炸了。
“她敢?!柔柔就算有點小心思那也是咱家的事,輪得到她一個外人管?”
他靠著樓道牆壁,頭一次冇有順著他媽的話說下去。
“媽。她不是外人。她是你兒媳婦。”
那頭愣住了。
顛公搶過電話,放緩了調子。
“辭啊,爸媽之前是有些偏頗,但都是一家人,不至於鬨到這步。柔柔以後不讓她來了。”
他打斷了。
“爸。上次聚餐你說'要不是柔柔有病,恨不得讓她當我兒媳婦'。”
那頭沉默。
“現在她冇病了。恐男症兩年前就好了。”
電話裡傳來陸母吸氣的聲音。
“什、什麼?”
“騙的。全是騙的。包括那個避孕藥。不是因為我,是另一個男人。你們寶貝了三年的乾閨女,在外頭有人。”
話筒那邊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安靜了很久,陸母才擠出一句。
“那......那念念那邊......”
“我明天去簽字。”
民政局。
他比我早到了十分鐘。
手裡捏著簽好字的協議書遞過來,指尖有些抖。
我翻到最後一頁確認簽名。
他忽然開口。
“第一年......我給你買過一條圍巾。藕粉色的。你還在戴吧?”
想起那條圍巾。很軟,他親手挑的。那年冬天他圍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手指碰到下巴,有點涼,但心是熱的。
第一年的陸辭,確實好過。
但後麵還有第二年、第三年。
“圍巾還在。”
接過協議書,抽出自己那份。
“冬天過了。”
走出民政局大門,風迎麵灌過來。
手裡攥著紅色的離婚證。
三年,翻到了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