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穀幽邃,寒潭邊,泥土湧動,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鑽了出來。
陳知白臉色一變。
——這正是他當初放走的地狼幼崽。
“是它!”
陳知白臉色驟變,幾乎在刹那間,想明白了一切。
地狼和僵屍之間,怕是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
地狼幼崽為瞭解救母親,夥同僵屍,在此設下埋伏,就為了殺了他?!
念頭未落,地狼幼崽已然衝出,朝他奔來。
陳知白麵色一沉,手中驀然閃過一張五雷符,腳下更是裂開一道靈界裂隙,便要捲起僵屍,遁入人間,再行處置。
怎料,一道無法言喻的情緒自地狼身上傳來。
這令他動作一頓。
下一刻,引路地狼一口咬住僵屍右臂,狗崽子也隨之殺到,一口咬住僵屍左臂。
一左一右,死命將其往外拖拽。
僵屍見狀,立馬鬆手,便是往地下鑽去。
它力氣極大,兩頭地狼愣是無法將其拽住,四隻爪子在地上犁出深溝,也無法阻止它的離去。
眼看僵屍就要消失地下。
“嗖”
一道黑影挾烈焰撲至。
禍鬥一口咬住僵屍手臂,獠牙入骨,引來怒吼。
三獸合力,終於生生將其拖出地麵。
陳知白這纔看清僵屍模樣,看起來就是一具幹癟男屍,麵板青黑,眼眶之中,兩點幽綠鬼火閃爍不定。
在被拖出地麵的刹那,它驀然抬頭張口,便是一團惡臭黑霧噴出。
屍毒!
直噴禍鬥門麵!
“嗷——”
禍鬥頓時發出一聲慘叫,鬆開嘴巴,踉蹌後退。
僵屍見狀,又是一口屍毒,掃向兩頭地狼,同時身子一縮,試圖鑽迴大地。
然而那足以對禍鬥產生重創的屍毒,噴在地狼臉上,猶如發酵了幾十年的陳年醬香,毫無作用。
兩頭地狼仍舊死咬僵屍不放。
可即便如此,卻無法阻止僵屍一點點縮迴大地。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哢嚓!”
一道令人牙酸的骨碎聲響起。
搬山羆不知何時,繞至僵屍身後,巨口張開,一口咬住僵屍頭顱,猛地昂首。
土石崩飛!
僵屍連同兩頭地狼,竟被它生生從地裏拔了出來。
地狼咬得死緊,此刻被帶得飛起,卻仍不肯鬆口。
搬山羆不管不顧,瘋狂甩動頭顱,如同惡犬搏兔。
“嗷嗚——”
兩頭地狼脫飛而出,砸落在數丈之外。
隻剩僵屍在巨口之中扭曲掙紮,頭顱已然變形,頸骨發出哢嚓怪響,四肢發瘋的抓撓著搬山羆腦袋。
卻掙不脫那鐵鉗般的巨口。
僵屍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最終徹底失去了動作。
許久。
搬山羆停了下來,口中僵屍腦袋,已然嚴重變形,顱骨碎裂,身體軟綿綿的自然垂落,眼眶中的鬼火熄滅。
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陳知白長出一口氣,這才發覺後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頭看向腳踝。
烏青一片,寒毒入骨。
好在隻是沾染一些,真元運轉之下,正一絲絲化去。
隻是血肉淤青,還需要時間恢複。
他又連忙檢視禍鬥。
這火精之獸正趴在地上,雙爪捂臉,喉嚨裏發出嗚咽之聲,看起來十分痛苦。
陳知白蹲下身,法力探入。
片刻後,輕輕鬆了一口氣。
禍鬥乃火精所化,天生克陰邪之物,卻也最忌汙穢。
那屍毒雖烈,卻難入其體,隻是附著於表麵皮肉,正被禍鬥以自身火力一點點焚化。
他連忙取出幾顆丹藥,塞入禍鬥嘴中,隨即將其收入儲物袋,讓它慢慢養傷。
至此,陳知白纔有空看向地狼。
準確的說,是地狼身旁的狗崽子,內心深處閃過一絲後怕。
在天律獸苑,他之所以第一個參悟貓化虎獸紋,既是保底,也是因為它足夠蠢。
——或者說,他不信任天律獸苑開了靈智的禦獸。
當所有人都覺得觀主之舉,既是賞賜,也是考驗時,他卻懷疑這裏麵還有……監視。
天律獸苑的禦獸,終究跟過觀主。
所以他對慶忌一開始就十分忌憚,也是他說,若慶忌若毛遂自薦,必不選他的原因。
沒想到,他防了觀主,卻沒防地狼。
如果地狼之子,也就是狗崽子當真與僵屍合謀,算計於他,今天還真有可能交代在這了。
可如今看來……
他望向那狗崽子,卻見那它,忽然衝他嗷嗚一聲,扭頭便往寒潭奔去。
陳知白聞聲看去,便見寒潭之央,突然蕩漾起圈圈漣漪。
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一朵蓮花,悄然自水底升起,緩緩綻放,漆黑如墨的花瓣,一瓣一瓣舒展開來。
花開七寸,蓮台之上,卻隻結了兩顆蓮子。
一顆純黑如墨,一顆瑩白似雪。
兩顆蓮子相依相偎,彼此環抱,呈陰陽太極之相。
一股清冽的幽香彌漫開來,吸入一口,連身上的寒意都淡了幾分。
“這是……太極幽蓮?”
陳知白驚訝。
驀然看向地狼,終於明白它的獻寶之心,為何物了?
“嗷嗚!”
狗崽子興奮的跳入寒潭水中,一陣狗刨而去,一口咬住蓮莖,一甩頭,將此折斷,又狗刨式,遊了迴來。
待爬上岸後,一甩身上水漬,隨即奔至陳知白身前,鬆開太極幽蓮。
這才蹲了下來。
陳知白睹之,眼神幽幽,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慚愧。
原來地狼果然是獻寶!
他彎腰撿起太極幽蓮。
《百草圖》有載:
——有蓮生於極陰之地,十年生根,十年抽莖,十年開花。花開之時,蓮台結子,一陰一陽,謂之太極。可入丹,可入藥,可鎮魂,可安神。
他指尖拂過白蓮子,眉心死兆瞳一陣躁動。
陰極生陽。
白蓮子蘊含的生機和陽氣,濃鬱得令他心驚肉跳。
指尖再掠過黑蓮子,指尖血液登時凝固,彷彿不屬於自己。
他迴頭看了一眼,依舊叼在搬山羆嘴中的僵屍,終於明白這頭僵屍,為何數次被斬妖司狩獵,依舊徘徊在這一帶不願離去了。
原來是為了這枚黑蓮子。
他以法力護住指尖,將黑蓮子扣下,拋給了地狼。
地狼一躍而起,一口接住黑蓮子,卻在落地之後,轉身走到幼崽近前,隨即低頭,張開嘴。
那顆黑蓮子,咕嚕滾落在地。
狗崽子甩了甩濕漉漉的皮毛,湊過去嗅了嗅,又抬頭看向地狼。
地狼低頭,用鼻子將蓮子往它跟前推了推。
狗崽子甩了甩尾巴,又扭頭看了一眼陳知白,隨即一口吞入腹中。
陳知白見狀,微微一笑。
一抬手,劃開靈界裂隙,邁入人間。
搬山羆叼著僵屍,緊隨其後。
人間已至深夜,月光皎潔,山風清冷。
陳知白深吸一口深夜薄霧,隻覺渾身一輕。
便在此時,身後傳來窸窣響動。
迴頭看去。
地狼身後,一顆毛茸茸的狗腦袋,從裂隙邊緣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