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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硯禮的婚禮,定在了一個陽光明媚、據說幾十年一遇的黃道吉日。阿禮對此格外重視,幾乎是親力親為地操辦每一個細節,那股認真勁兒,比他處理家族上億的生意還要專注。
他像個急於向全世界炫耀自己得到了最珍貴寶貝的孩子,幾乎把能請的人都請了個遍。一時間,周家少主與路家千金大婚的訊息,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在娛樂版塊和財經版塊都掛了好幾天,風頭無兩。
我知道,沈洲夜一定也看到了。
聽說他托人送來了一份禮物,是一對品質極佳的翡翠如意,寓意......百年好合。據說他送出這份禮物時,眼睛是通紅的。奶奶後來來看我,拉著我的手,歎了口氣說:“洲夜那孩子......終究是醒悟得太遲了。奶奶早就說過,有些人,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是啊,太遲了。當我在地獄裡掙紮時,他未曾伸手;當我的心被徹底碾碎成灰時,他的悔恨已然毫無重量。現在,我好不容易爬了出來,重新擁抱了屬於我的光和溫暖,他的一切,於我而言,都隻是過往雲煙了。
婚禮當天,教堂裡坐滿了賓客,鮮花簇擁,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投下斑斕的光影。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聖壇前,那個穿著筆挺黑色禮服,身姿挺拔,正目光灼灼望著我的男人。
他今天格外英俊,嘴角一直上揚著,但那雙向來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微微泛著紅,裡麵水光瀲灩,像是激動,又像是緊張。
交換誓言環節,當德高望重的老神父按照流程,莊重地問他:“周硯禮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你身邊的這位路知遙小姐作為你的妻子?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老神父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周硯禮就迫不及待地、幾乎是搶著大聲回答,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愛她!”他緊緊握著我的手,目光熾熱而虔誠地凝視著我的眼睛,彷彿世界裡隻剩下我一人,“在她漂亮或者不漂亮的時候,在她富裕或者不富裕的時候,在她耀眼或者不耀眼的時候,在她年輕或者老去的時候!”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堅定,帶著一種幾乎孤注一擲的真誠和狂熱:
“我都愛她!”
“我永遠愛她!”
全場先是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熱烈的掌聲。我的眼眶也瞬間濕潤了,看著他這副傻氣又真摯的模樣,心裡軟成了一灘水。這個在外人看來手段狠厲、難以捉摸的男人,在我麵前,永遠像個害怕被丟棄的小孩子,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我看。
這段不按常理出牌、卻真摯得動人的誓言,不知被誰錄了下來,很快就在網路上流傳開來,風靡一時。無數人被周少主的深情和直接所打動,紛紛模仿著他的句式,去向自己心愛的人表白。“在你XX或者不XX的時候,我都愛你,我永遠愛你”,成了那一年最熱的告白體。
後來,我聽說,躺在病房裡,身體逐漸康複但精神依舊萎靡的沈洲夜,也看到了這段視訊。
據說,他反覆播放著那段誓言,聽著周硯禮那急切而熱烈的“我願意”,聽著那穿透螢幕的、毫無保留的愛意。
然後,他哭了。
不是默默的流淚,而是像一個失去了最珍貴東西的孩子,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聳動,淚水浸濕了胸前的病號服。
因為,在模糊的、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角落裡,在他和我的那場倉促而冰冷的婚禮上,當司儀問出同樣的問題時,那個穿著潔白婚紗、眼中曾盛滿星光和愛意的女孩,也曾那樣羞澀又堅定地看著他。
而當時年輕氣盛、或許並未真正懂得愛與責任的他,在周遭喧鬨和敷衍的氣氛裡,似乎......也曾隨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漫不經心,說過同樣的話。
“我願意。”
“我願意愛她。”
“我永遠愛她。”
曾經輕易說出口的誓言,最終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迴旋,扇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隻是,那個曾經滿心期待著他能兌現誓言的女孩,已經走遠了。此刻,正被另一個男人,緊緊擁在懷裡,聆聽著這世間最動聽的、隻屬於她的諾言。
他的永遠,早已過期。
而她的幸福,與他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