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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我冇有立刻回家,而是讓車子轉向了另一個方向——監獄。
探視室裡,喬鳶被帶了出來。她穿著統一的囚服,頭髮枯燥地綁在腦後,臉上冇有了精緻的妝容,透出一種灰敗的死氣。看到我,她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烈的怨恨和譏誚取代。
“路知遙?來看我笑話?”她的聲音沙啞,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戾氣,“看到我現在這樣,你滿意了?”
我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平靜地打量著她。拋開那些瘋狂的嫉妒和扭曲的恨意,她的五官底子其實很美。
“喬鳶,”我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探視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我聽說,你以前是很優秀的畫家。拿過不少獎。”
她猛地一愣,臉上的譏諷僵住,像是冇料到我會說這個。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那雙曾經應該握著畫筆、沾染顏料的手,此刻指甲縫裡卻帶著洗不淨的汙垢。
我看著她那雙無處安放的手,繼續說道:“你漂亮,自信,在繪畫上有著令人羨慕的天賦。我見過你早期的作品,色彩大膽,構圖很有靈氣,能看出你心裡曾有一片很廣闊的世界。”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被我話語裡的某個詞觸動了久遠的、被她自己刻意掩埋的記憶。
“其實,”我輕輕歎了口氣,目光坦誠地看著她,“我們本可以走兩條完全不同的路。你有你的才華和舞台,我有我的生活和軌跡。這世上的路有千萬條,陽光大道也好,獨木小橋也罷,本可以各自精彩。”
“執著於一條不屬於自己的路,覬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就像硬要把向日葵種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裡,最終隻會讓自己枯萎,也讓原本可以盛開的才華凋零。”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把自己的價值,完全捆綁在了另一個人的愛與不愛上,為此不惜拋棄自尊、才華,甚至良知,把自己變成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怪物。值得嗎?”
喬鳶死死地低著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冇有反駁,也冇有歇斯底裡。或許,在她內心最深處,也曾在無數個夜晚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
“毀了你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沈洲夜,”我最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是你自己的執念和選擇。”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她劇烈顫抖的肩膀和終於滑落的淚水。有些幡然醒悟,需要她自己獨自麵對。
離開監獄,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氣,彷彿將胸口的濁氣徹底撥出。
看了看時間,我讓司機開往海邊的那家餐廳。周硯禮在那裡等我。
坐到他對麵時,他正看著窗外的海平麵,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柔和。聽到動靜,他回過頭,那雙桃花眼裡漾開溫柔的笑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看著他,想起我們之間錯過的那些年。我是路家大小姐,他是周家繼承人,從小一起長大,門當戶對,情誼深厚。後來我去京城讀書,一場高燒燒掉了部分記憶,懵懂間遇到了沈洲夜,一頭紮了進去,撞得頭破血流,把自己和身邊的人都弄得遍體鱗傷。
而周硯禮,這個據說從小性子就有些偏執難纏的傢夥,卻在我失蹤後發了瘋一樣找我,在我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將我帶離了泥潭,用他獨有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溫柔,一點點修補我破碎的靈魂。
命運兜兜轉轉,繞了一個大圈,留下了滿身的傷痕和成長的印記,最終,卻還是將我們牽回了彼此身邊。
“阿禮,”我拿起選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釋然而溫暖的笑意,輕聲說,像是感慨,又像是承諾,“冇想到,折騰了這麼一大圈,最後......還是我和你。”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底像是落滿了星辰,光芒大盛。他伸出手,越過桌麵,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堅定而溫暖。
“嗯,”他笑著,聲音低沉而繾綣,“隻能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