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周硯禮那帶著顫抖的問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我心上。我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的不安和脆弱,搖了搖頭。
“阿禮,”我反握住他冰涼的手,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我不是那種隨意反悔的人。答應了你,就是一輩子。”
他眼底的恐慌這才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我淹冇的深情。他緊緊回握住我的手,像是要將我的溫度烙進骨血裡。
“隻是,”我頓了頓,迎上他重新變得緊張的目光,坦誠道,“他畢竟......替我擋了一刀。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不然,我心裡難安。”
周硯禮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我陪你去。”
在護士和硯禮的攙扶下,我來到了隔壁病房。
推開門,看到病床上那個身影時,我恍惚了一下。這和我記憶裡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冷漠強勢的沈洲夜,幾乎判若兩人。他躺在蒼白的病床上,閉著眼,臉色是失血過多的慘白,唇瓣乾裂起皮。被子下的身軀,竟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單薄和脆弱,彷彿輕易就能被折斷。
原來,他也會倒下。
那三年地獄般的記憶依舊鮮明,每一次電擊的痛楚,每一次旋轉的眩暈,每一次被灌藥後的混沌,都像是刻在靈魂上的傷疤,無法抹去。想起那些,心臟依舊會傳來生理性的抽痛和寒意。
可是......碼頭那天,他毫不猶豫撲過來擋在我身前的畫麵,也同樣清晰。那瞬間他眼中的恐慌和決絕,做不了假。
恨嗎?怨嗎?答案是肯定的。那三年的痛苦,我無法釋懷。
但感激嗎?也是真的。最後關頭,他救了我一命。
複雜的情緒在我心中交織、衝撞。最終,我輕輕歎了口氣,對跟在身後的助理低聲吩咐:“找最好的醫生和護工,用心照顧他,直到他康複。”
這無關原諒,隻是一種......對那條被挽回的生命的負責,以及,對那段徹底畫上句點的過去的最後交代。
幾天後,沈洲夜醒了。
我接到訊息,在硯禮的陪伴下再次走進他的病房。他剛醒,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在看到我的瞬間,驟然聚焦,裡麵爆發出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卑微的希冀。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額頭冒汗,卻不管不顧,嘴唇哆嗦著,第一句話就是:
“遙遙......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晚了,但我......”
“沈洲夜。”我平靜地打斷了他急切而痛苦的懺悔。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周硯禮站在我身側,無聲地給予我支撐。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悔恨和祈求的眼睛,曾經,這雙眼睛裡的冷漠和厭惡,足以將我凍結。如今,卻再也無法在我心裡掀起太大的波瀾。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寂靜的病房裡:“我不能替三年前那個受儘折磨、痛不欲生的路知遙原諒你。”
他的臉色隨著我的話,一寸寸灰敗下去。
“而你,”我繼續道,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也不能替當初那個剛愎自用、親手將我送進地獄的沈洲夜道歉。”
“那三年,是真實發生過的。那些痛苦,也是我真實承受的。”我的語氣冇有怨恨,隻有一種曆經千帆後的疲憊和釋然,“我們都回不去了。”
“沈洲夜,”我最後說道,像是為這段糾纏不清的孽緣,親手落下了帷幕,“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應該......往前看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瞬間空洞絕望的眼神,轉身,握住了周硯禮一直等待著我的手。
這一次,我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