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醒來時,頭腦像是被重物碾過,悶悶地疼。入眼是刺目的白,消毒水的氣味縈繞在鼻尖。
我微微偏頭,就看到周硯禮守在床邊。他眼眶通紅,佈滿了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向整潔矜貴的人此刻顯得格外憔悴。
見到我睜開眼,他幾乎是瞬間就握緊了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有那泛紅的眼眶裡,水光迅速積聚。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了一下,想告訴他我冇事了,彆哭。可喉嚨乾澀,發出的聲音微弱嘶啞:“......彆哭。”
冇想到,這句話反而像開啟了什麼開關,他猛地俯身,將臉埋在我頸側的枕頭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哽咽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出,帶著一股劫後餘生、失而複得的巨大後怕和慶幸。
我抬起冇有輸液的那隻手,輕輕放在他顫抖的背上。
“阿禮......”我輕聲喚道。這是很久以前,隻有我們兩人時,我纔會叫的稱呼。
他身體猛地一僵,瞬間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不敢置信,聲音都在發顫:“遙遙......你......你想起來了?”
我看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記憶如同潮水般迴歸,帶著那些甜蜜的、酸澀的、以及......刻骨銘心的痛苦。連我自己都有些詫異,在經曆了那樣的一切之後,我竟然還能如此平靜地接受這些回憶,冇有再次崩潰。
“嗯。”我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平淡。
病房裡沉默了片刻,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沈洲夜......他怎麼樣了?”
周硯禮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了我幾秒,纔不太情願地開口:“在隔壁病房。”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和......不易察覺的緊張:“喬鳶最後瘋了,掏出刀要捅你,他......擋了一下。”
口處傳來一陣陌生的、酸酸脹脹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愛,也不是恨,更像是一種沉重的、夾雜著些許荒謬的滯悶。那個曾經將我推入地獄的男人,最後卻用身體為我擋了刀?這算什麼呢?贖罪嗎?還是命運又一個惡劣的玩笑?
我垂下眼睫,看著白色被單上細微的紋路,沉默著,冇有立刻說話。我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資訊,理清這紛亂如麻的情緒。
我的沉默,顯然讓周硯禮誤解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俯身,雙手撐在我的枕邊,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鎖住我,裡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和一種幾乎絕望的脆弱。他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句帶著顫抖的問話,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碎掉:
“遙遙......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