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碼頭的風帶著鹹腥氣息,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臉上。喬鳶盯著我茫然的臉,那雙曾經柔美的眼睛如今隻剩下瘋狂和怨恨。
“想不起來?嗬......”她猛地揪住我的頭髮,力道大得讓我以為頭皮會被撕開,“那我幫你好好回憶回憶!”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空曠的碼頭上迴盪,“你和沈洲夜結婚那天,他喝得爛醉,抱著我喊的是我的名字!他說他根本不想娶你!”
我被迫仰著頭,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淚生理性地湧出,但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隻有對她和疼痛的本能恐懼。
她見我隻是流淚,冇有她預期的痛苦和崩潰,眼神驟然一狠。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說,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劇痛炸開,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她接下來的話。
“想起來了嗎?!你這個隻會砸東西的瘋子!他每次拋下你來找我,你知道他在我身邊是什麼樣子嗎?他對我溫柔體貼,說你不過是個不懂事的替身!”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
話音未落,另一個男人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腹部。劇烈的絞痛讓我瞬間蜷縮成蝦米狀,胃裡翻江倒海,乾嘔著,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和膽汁灼燒著喉嚨。
她開始喋喋不休地訴說著她和沈洲夜的過往,從他們所謂的青梅竹馬,到如何兩情相悅,再到如何被我拆散,她把所有的扭曲、不幸和她自己選擇的墮落都歸咎於我,彷彿這樣就能為她自己如今的境地找到合理的藉口。
“都是因為你!路知遙!全都是因為你!”她嘶吼著,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如果不是你,我和阿夜早就在一起了!我們會很幸福!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都是你毀了我!”
她每說一段,那惡毒的目光就像掃描器一樣在我臉上逡巡,隻要看不到她想要的、極致的痛苦和崩潰,她就冷笑著示意旁邊的人動手。
拳頭像雨點般落在我的背部、肩膀,穿著堅硬皮鞋的腳踢在我的小腿骨上,帶來鑽心的疼痛。我蜷縮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拚命用手臂護住頭,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起初,我隻是承受著身體上的劇痛,害怕得渾身發抖。但漸漸地,隨著她那些充滿惡意和細節的話語,以及持續不斷的暴力刺激,一些被深埋的、破碎的畫麵開始不受控製地衝擊著我的腦海——
沈洲夜接到電話後,毫不猶豫拋下我離去時冷漠的背影,喬鳶依偎在他身邊,回頭投來的那抹得意又憐憫的笑,冰冷的電擊器接觸麵板時劇烈的抽搐和無法控製的慘叫,那個狹小、黑暗、永無止境旋轉的箱子帶來的眩暈和窒息。
還有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親手推入深淵、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啊......不要......停下......”我抱住彷彿要裂開的頭,發出痛苦而破碎的嗚咽。
這一次,不僅僅是身體的疼痛,更是那些翻湧上來的、帶著尖銳棱角的記憶碎片,它們瘋狂地撕扯著我的神經,幾乎要將我的靈魂都撕裂。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和血跡混在一起,粘膩而冰冷。
喬鳶看到我終於露出了超越**痛苦的、源自精神深處的崩潰神色,她滿意地、甚至帶著幾分陶醉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而可怖:“對!就是這樣!記住這份痛苦!記住你活該承受這一切!這都是你欠我的!”
她還在不停地說,那些惡毒的話語和我腦海中混亂痛苦的記憶碎片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而粘稠的蛛網,將我越纏越緊,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視線開始模糊,碼頭昏暗的燈光在我眼前晃動、重疊,身體冷得厲害,彷彿所有的熱量都隨著流逝的意識和血液離開了,整個人要沉入身後那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海底。
就在我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最後一點意識也即將渙散的前一秒,遠處,穿透耳鳴和呼嘯的海風,似乎傳來了焦急而模糊的、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夾雜著混亂急促的腳步聲,正以極快的速度由遠及近,彷彿要衝破這令人絕望的牢籠。
“......遙遙!” 這個聲音清冽而熟悉,帶著巨大的恐慌。
“路知遙!” 另一個聲音,嘶啞、絕望,同樣穿透層層阻礙,狠狠撞進我幾乎停滯的心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