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抹紅袖,竟能提劍殺人------------------------------------------,虞子期!,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唯一能無條件托付性命的人。,不再有半分遲疑。“備馬!”,抓起案上的太阿劍,大步流星地衝出帥帳。,連忙牽來我的烏騅。,動作快如閃電,根本不給任何人發問的機會,隻丟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跟來,違令者,斬!”,我雙腿一夾,烏騅馬如一道黑色閃電,瞬間消失在夜幕深處。,誰也不知道他們那位剛剛震懾了天下的霸王,為何會在深夜獨自策馬狂奔。,更不敢追。,刮在臉上。,而是徑直衝向了楚營後山的一處斷崖。,在彭城老家常去的一處秘密地點。,若有朝一日,遇到天大的、不能為外人道的急事,便在此處相見。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項羽”知不知道這個秘密,但我賭,我的兄長一定記得。
月光下,斷崖邊空無一人。
我勒住烏騅,翻身下馬,靜靜地站在崖邊,任由山風吹動我寬大的袍袖。
我冇有出聲,隻是解下了貼身藏著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塊鳳凰形狀的暖玉,是我母親的遺物,也是我虞家女兒代代相傳的信物。
前世我自刎烏江時,它就戴在我的頸間。
而這一世,它竟然完好無損地躺在這具身體的內甲夾層裡。
我握緊玉佩,那溫潤的觸感,彷彿能穿透這具剛猛的肉身,觸及我靈魂深處的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謹慎到了極點,像一隻深夜捕獵的狸貓,落地無聲。
但我還是聽到了。
“誰?”
我猛地轉身,屬於霸王的煞氣本能地勃發,聲音如冰。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從樹林陰影中走出,他手持長戟,全身披甲,臉上寫滿了警惕和疑惑。
正是我的兄長,虞子期。
“大王深夜至此,所為何事?”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但眼神卻死死盯著我,帶著一絲探究。
我冇有回答。
我隻是攤開手掌,將那枚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的鳳凰玉佩,展現在他麵前。
虞子期的瞳孔,在看到玉佩的瞬間,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的臉,那張剛毅的麵龐上,第一次流露出驚駭欲絕的神情。
這玉佩,他認得!這是他親妹妹從不離身的信物!
為何會出現在項羽手中?!
“你……”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用的卻不是霸王那雄渾的嗓音,而是一種刻意壓低、模仿著記憶中自己聲線的語調。
我說了一句隻有我們兄、妹二人才知道的暗語。
“哥,後山的桃花,又開了。”
虞子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長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我,眼中的驚駭慢慢變成了不敢置信,又從不敢置信,化為了無儘的狂喜與悲慟。
他的眼圈瞬間紅了,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七尺男兒,此刻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妹……妹妹?”
我點了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熱。
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兄長,聽令!”我瞬間收斂所有情緒,聲音恢複了霸王的威嚴,“我需要你辦一件事,此事,關乎我楚軍生死存亡!”
虞子期猛地回神,他擦去眼角的濕潤,重新撿起長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姿態,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虞子期,謹遵……大王號令!”
他改口了。
從此刻起,他效忠的,不再是西楚霸王項羽。
而是擁有他妹妹靈魂的,我。
“第一,立刻終止所有對那名‘絕色女子’的搜尋。”我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第二,動用你手中所有死士,還有……啟用‘織錦衛’,暗中收編所有流散在關中各地的舊部。”
織錦衛!
聽到這三個字,虞子期再次渾身劇震!
那是我們虞家耗費十年心血,秘密培養的一支情報網路,其成員遍佈七國,多為女子,以織女、繡娘、歌姬等身份作掩護。
這是我前世為夫君準備的最深底牌,卻直到烏江自刎,都未曾動用。
“織錦衛的目標,不是對外,而是對內!”我的眼神變得冰冷,“我要你查清,最近三個月,楚營之內,有誰與漢中方向有過秘密聯絡!”
“尤其是,那個在懸崖上留下血書的‘女人’,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動向!”
“這件事,要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明白嗎?”
虞子期冇有問為什麼,他隻是將頭埋得更低,用儘全身力氣吼道:“末將,領命!”
就在虞子期領命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的瞬間。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蒼老咆哮,從我身後不遠處傳來。
“大王!!!”
我心中一沉,緩緩轉身。
月光下,亞父範增正拄著柺杖,在幾名親衛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來。
他鬚髮皆張,老眼中滿是痛心疾首的怒火與失望。
“您深夜私會大將,究竟意欲何為?!”
他闖入我的帥帳,見我不在,便猜到我定有秘密行動,硬是循著馬蹄印找了過來。
“如今大業初定,諸侯之心未穩,正是當以雷霆之勢,揮師東進,一統天下之時!”
“可您呢?”範增氣得渾身發抖,用柺杖重重地頓著地,“您先是當眾羞辱劉邦,卻又不殺他,留下無窮後患!現在又為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人,無故調動兵馬!”
“老臣追隨大王半生,從未見過您如此……如此優柔寡斷!”
他死死盯著我,渾濁的
“您甚至開始學那些婦人,擺弄什麼玉佩信物……大王的雄心,霸王的銳氣,都到哪裡去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無法反駁。
因為在他看來,我做的這一切,確實荒唐至極。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想扶住他。
“亞父,您誤會了,我……”
我的手,剛剛按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這一瞬間——
我的大腦猛地一陣轟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幅淒涼無比的畫麵。
一條荒蕪的古道上,夕陽如血。
一個衰老的身影,正被兩個下人攙扶著,艱難地走在回鄉的路上。
是範增!
他比現在蒼老了十歲不止,滿臉病容,背上隆起一個猙獰的膿包。
他忽然掙脫下人的攙扶,踉蹌幾步,對著空無一人的荒野,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悲鳴:
“豎子,不足與謀啊!”
話音剛落,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背疽發作,怒急攻心而死!
而這一切的起因,僅僅是因為鴻門宴後,真正的項羽對他產生了猜忌,剝奪了他的兵權。
畫麵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手還搭在範增的肩膀上。
那句“豎子不足與謀”,像一根毒針,狠狠刺進我的靈魂深處。
我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為我“不爭氣”而氣得滿臉通紅的老人,心中翻江倒海。
前世,我的夫君,就是這樣一步步寒了忠臣的心,最終眾叛親親,落得烏江自刎的下場。
而這一世,我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範增正要繼續痛斥,卻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眼前的霸王,那雙永遠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
那不是軟弱,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悲憫與溫柔。
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我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動作輕柔而堅定地,為他披上。
山頂的風很冷,而他的衣衫,卻很單薄。
“亞父。”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為楚國操勞一生,羽,豈能讓您寒心?”
範增徹底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霸王……從未對他如此溫情過。
“收縮兵力,非為私情。”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而是為了拔除一顆,即將要了您性命的‘釘子’!”
“這顆釘子不除,我楚軍,旦夕便有覆滅之危!”
範增被我眼中那股溫柔與霸道交織的決絕,徹底震撼了。
他心中的萬丈怒火,竟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和更加驚人的內幕,澆滅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我,眼中的疑慮還未完全消散,但那份痛心疾首,卻悄然化為了一絲動容。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我們身後。
虞子期回來了。
他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截被鮮血浸透的暗紅色綢帶。
“大王!”他的聲音壓抑著驚天的殺氣,“找到了!”
我接過綢帶,藉著月光,目光落在那綢帶一角。
那裡,用一種極其隱秘的針法,繡著一朵小小的捲雲紋。
那是楚軍副將,周殷的私人印記!
前世,正是他在最後關頭,與九江王英布一同背叛了楚軍,導致了垓下之圍!
我盯著那截綢帶,眼神由剛纔的溫柔,瞬間轉為霸王的暴戾與森寒。
那股幾乎要將骨髓都凍結的殺意,讓一旁的範增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內鬼。
終於露頭了。
我攥緊綢帶,任由那黏膩的血汙沾滿我的手掌,嘴角的弧度,卻變得無比冰冷。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匆匆從山下跑來,氣喘籲籲地稟報:
“大王!周殷將軍求見,說有緊急軍務,正在帥帳等候!”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山下那燈火通明的帥帳方向。
我鬆開手,任由那截血色綢帶飄落在地,然後拿起案幾上的一卷空白竹簡,隨手翻了翻,彷彿對一切都渾然不覺。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