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亞父的侄子,未必是自己人------------------------------------------,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紮進帥帳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大司馬周殷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甲冑在燭火下反射著森然的冷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焦急。“末將周殷,參見大王!”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深夜打擾,實乃糧草排程有緊急變動,需大王親自過目!”,高高舉過頭頂。。,看到了他那張在烈火中扭曲的臉,恐怕連我都會被他這副忠心耿耿的模樣騙過去。,在他捧著竹簡的雙手上停留了一瞬。,骨節分明,孔武有力。,在幾年後,親手點燃了我楚軍的糧草,將我的夫君,將十萬楚軍子弟,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麵上不動聲色,緩緩走上前。“周將軍辛苦了。”。,我手腕一沉,“無意”間,指尖重重地擦過他的手背。
轟——!
那一刹那,我的腦海再次炸開!
不是模糊的預感,而是身臨其境的畫麵!
滔滔江水,血色殘陽。
九江之畔,連綿十裡的楚軍糧船,正燃起沖天大火!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無數楚軍士兵在岸邊絕望地嘶吼,卻被一支突然殺出的軍隊死死攔住。
而那支軍隊的將旗上,赫然繡著一個鬥大的“周”字!
在旗艦的船頭,周殷身披漢甲,麵帶冷笑,正遙遙對著江對岸被困的楚軍大營,舉起了酒杯。
“霸王,你我君臣一場,周某,送你最後一程!”
他冰冷的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畫麵破碎。
我依舊站在帥帳之中,手中握著那捲冰冷的竹簡,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帳內燭火搖曳,周殷還跪在地上,範增和虞子期都用探究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察覺到了我剛纔一瞬間的僵硬。
“大王?”周殷試探著抬起頭,
我緩緩鬆開手指,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堪稱豪邁的笑容。
“哈哈哈!好!好啊!”
我猛地伸手,一把將周殷從地上拉了起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讓他身形一晃。
“周將軍,孤果然冇有看錯你!忠心耿耿,勞苦功高!”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周殷懵了,連範增都皺起了眉頭,不明白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周殷受寵若驚,連忙躬身:“為大王分憂,乃末將分內之事!”
“不!”我擺了擺手,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將他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孤有一件天大的機密,要交給你去辦!”
周殷渾身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請大王吩咐!”
我轉身從案幾下,抽出另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羊皮地圖,塞進他的懷裡。
“這是孤暗中在關中腹地,設立的一座秘密武庫,內藏兵甲十萬,糧草百萬石!乃是我軍日後東出的命脈所在!”
周殷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他死死攥住那捲地圖,激動得渾身發抖。
“孤將此圖交給你,命你即刻點齊三千親兵,星夜馳援,接管秘庫!此事,除了你我,天知地知!”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待孤一統天下……”
我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意味深長。
“九江王之位,便是你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周殷的心頭!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是五體投地,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末將周殷,願為大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我看著他匍匐在地的身影,眼中冇有半分笑意,隻有一片刺骨的冰寒。
九江王?
好啊,我就把這個位置,提前“賞”給你。
隻是不知道,你有冇有命去坐!
“去吧,記住,此事絕不可對任何人泄露半個字!”我揮了揮手,聲音恢複了霸王的威嚴。
“末將,遵命!”
周殷如獲至寶般將地圖揣進懷裡,倒退著走出了帥帳,那副激動難耐的樣子,不似作偽。
他一走,範增立刻上前一步,滿臉憂慮:“大王!秘庫之事,何等重要!怎可如此輕易托付於……”
“亞父,”我打斷他,眼神深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況,不把魚餌撒下去,又怎麼知道,哪條魚會先咬鉤呢?”
範增一愣,還想再勸,帳外卻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侄兒範簡,參見大王,參見叔父!”
範增的親侄子,範簡,快步走了進來。
他生得眉清目秀,看上去頗為機靈,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叔父,您深夜外出,侄兒放心不下,特來尋您。”他先是對範增行了一禮,隨即轉向我,“大王,可是有什麼要務?方纔見周將軍行色匆匆,神情亢奮,叔父又在此……”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在替他叔父,探我的口風。
我看著他,忽然鼻子微微動了動。
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從他身上傳來。
沉香屑。
這種熏香,用料極為考究,是關中那些舊秦豪強最喜愛的奢侈品,尋常楚營將領,根本用不起,也接觸不到。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原來,內鬼不止一個。
還是以亞父之名,行背主之事!
我心中殺機沸騰,麵上卻浮起一絲笑意:“無事,孤不過是犒賞周將軍,許了他一些承諾罷了。範簡,你倒是有孝心,這麼晚了還惦記著亞父。”
“為叔父分憂,是侄兒本分。”範簡恭敬地回答,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我剛剛放地圖的案幾上瞟了一眼。
“好了,夜深了,你先送亞父回去休息吧。”我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範簡應了一聲,攙扶著依舊滿腹疑慮的範增,離開了帥帳。
帳內,再次隻剩下我和虞子期。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帳外那對叔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兄長。”我輕聲開口。
虞子期單膝跪地,聲音如鐵:“臣在!”
“跟上他。”我隻說了三個字。
“是!”
虞子期的身影,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獨自坐在帥帳之中,擦拭著我的太阿劍。
冰冷的劍鋒,映出我此刻冷漠的臉。
我在等。
等我撒下的餌,被魚兒吞進肚子。
約莫一炷香後,虞子期的身影鬼魅般地再次出現在帳內。
他的手上,多了一卷羊皮地圖,正是剛剛我給周殷的那一卷!
而在他的腳下,還扔著一個被堵住嘴、捆得結結實實的黑衣人。
“大王,”虞子期聲音壓抑著怒火,“人贓並獲!”
“範簡出了帥帳,並未送亞父回營,而是繞到後山,與此人接頭!此人,是齊王田榮的探子!”
“他正欲將這份秘庫佈防圖,交給此人!”
虞子期眼中殺氣畢露:“大王,是否立刻將範簡拿下,就地正法!”
“殺了他?”
我冷笑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太便宜他了。”
我走到那名被捆著的探子麵前,從虞子期手中拿過那份偽造的地圖,看都冇看,直接扔進了火盆。
羊皮遇火,瞬間捲曲,化為灰燼。
我拿起案上筆墨,鋪開一卷新的空白竹簡,筆走龍蛇,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劉邦已死,其舊部人心惶惶。韓信願率眾來投,請速決斷!”
寫完,我將竹簡捲起,封上火漆,丟給虞子期。
“把這個,還給他。”
我指了指地上的探子。
“然後,放他走。”
虞子期猛地一怔,隨即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用範簡的手,向天下諸侯,傳遞一個假的驚天訊息!
這比一份假的糧草圖,狠毒百倍!
“大王英明!”虞子期領命,提起那名探子,再次消失在夜色裡。
整個帥帳,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緩緩走到帳外,看著天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東方已經微亮。
一夜未眠,我卻毫無睏意,精神亢奮到了極點。
我對著帳外肅立的親衛,下達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傳我王令!”
我的聲音,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明日卯時,全軍點將台下集結。告訴將士們,把兵器擦亮些。”
親衛統領心中一凜,不敢多問,正欲領命退下。
我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變得殘忍而暴戾,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因為天亮之後,有人要用他的血,來祭我們楚軍的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