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你這是幹嘛?”林盞的聲音又慌又亂,手腕被他攥著,整個人被圈在懷裏動彈不得。
黑暗裏,顧辭硯的聲音沙啞又軟,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低低地貼在她耳邊:“林盞,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掙紮的動作猛地一頓。他這聲帶著軟意的呼喚,還有懷裏熟悉又陌生的溫度,以及那股清冽的木質香氣,突然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林盞心底塵封多年的匣子。
林盞掙紮的動作驟然頓住,渾身一僵,腦海裏瞬間閃過零碎的畫麵——老巷子裏的老槐樹,夏日傍晚的晚風,還有一個眉眼清俊的少年,笑著朝她伸手的模樣。
是他。
原來公司裏初見時,她心底莫名的熟悉感不是錯覺,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顧總,竟是她記了好多年,也怨了好多年的那個少年。
腦海裏突然炸開零碎的畫麵——
夏天的老院子、傍晚的風、少年幹淨的側臉、還有他笑著喊她名字的樣子。
那時候顧辭硯並非長居此地,每年暑假才會跟著長輩回鄉下老家,一來二去,就和住在隔壁的林盞成了形影不離的玩伴。小時候一起爬樹摘果子,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一起分享同一根冰棍,他總是護著她,不讓別的小孩欺負她。年紀漸長,懵懂的情愫悄悄滋生,兩人都心照不宣,眼裏的在意早已超出普通朋友,藏著不敢說破的喜歡。分別前的那個夏天,他站在老槐樹下,眼神認真又堅定,拉著她的手承諾:“盞盞,等我處理完家裏的事,一定回來看你,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她信了,每天都在老地方等他,從烈日炎炎等到秋風蕭瑟,從年初等到年末,可那個說好會回來的少年,再也沒出現。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後隻等到他失約的訊息,慢慢攢夠了失望,把這段沒說出口的喜歡,狠狠藏在了心底最深處,這些年刻意不去觸碰,以為早就忘了。
“是你……”林盞的聲音輕輕發顫,眼眶一下子就熱了,“當年說會回來的人,是你……”
顧辭硯身子一僵,手臂收得更緊,把她牢牢護在懷裏,聲音啞得厲害:
“是我,一直都是我。”
他埋在她頸窩,語氣裏全是自責和無力:
“我沒有故意失約。他緩緩道出當年的原委,語氣滿是無奈:“那天我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去找你,家裏突然來人,說家族事務緊急,強行把我帶回主城,緊接著就安排了出國,連給你留句話、道個別都來不及。國外管控極嚴,我想盡辦法聯係你,都沒能成功,等我終於有能力回來找你,你早就搬離了老家,我找了好久,纔在這家公司遇見你。”
“我找過你,找了好多年。”
“直到這次在公司再見到你,我纔敢確定,是你。”
林盞僵在他懷裏,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顧辭硯似乎察覺到自己唐突,抱了一會兒,力道稍稍鬆了些,卻依舊不肯放開,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啞得溫柔:
“抱歉,我沒忍住。”
“看你睡得那麽安穩,我……就想靠近一點。”
這麽多年,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來都是冷靜自持,
唯獨麵對她,所有的理智都會崩盤。
當年失約的愧疚、找了她這麽多年的執念、重逢後的克製……
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個不敢用力的擁抱。
“我沒有別的意思,”他低聲解釋,語氣帶著難得的侷促,
“就是想抱抱你,確認一下,你真的回來了。”
隨著一聲低啞的懇求,那些被她刻意壓下去的委屈、等待、失望,在這一刻全都翻湧上來,堵得她心口發疼。
就算真相大白,就算他有苦衷,可那些年空等的日夜、被丟下的失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林盞心裏又酸又澀,難過壓過了所有心軟。
她用力咬著下唇,掙紮著從他懷裏退出來,伸手想要推開他,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顧總,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也不敢再聽他說任何話。
隻要多待一秒,她好不容易築起的防備,就會徹底崩塌。
顧辭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決絕的神情,心口猛地一緊。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林盞攥緊手,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走,剛走到樓梯口,手腕就被人從身後輕輕拉住。
“林盞,別走。”
顧辭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是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對不起……當年是我不好,是我失約,是我讓你等了那麽久,你罵我、怪我都可以,別不理我。”
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再一次從他生命裏消失。
可林盞連頭都沒回,肩膀繃得緊緊的,聲音冷得像冰:
“顧總,請你放手。”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一步一步往下走。
“我沒有怪你,也沒有資格怪你。”
“我們早就不是小時候了,你是顧總,我隻是你的助理,僅此而已。”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顧辭硯心上。
他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地離開,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樓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和滿室壓抑的沉默。
顧辭硯僵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緊地對身旁的助理吩咐:“小李,去送她,安全把她送回家。”
“是,顧總。”
可不過片刻,小李便快步折返,低聲回話:“顧總,林小姐已經出門了,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坐上車離開了。”
“……走了?”
顧辭硯喃喃重複了一遍,整個人瞬間失了力氣。
平日裏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顧總,此刻眼底一片空茫,連站著都有些不穩。
他揮退助理,獨自一人走到酒櫃前,指尖顫抖地拿出一瓶烈酒。
沒有酒杯,他直接擰開瓶蓋,仰頭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抵不過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以為,隻要把她留在身邊,就能彌補當年的過錯。
他以為,隻要解釋清楚,她就會原諒他。
可他忘了,那些年她一個人等得有多苦,被丟下得有多痛。
是他失約,是他消失,是他讓她在期盼與失望裏熬了一年又一年。
現在他回來了,憑什麽要求她輕易原諒。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燈光孤寂,將他落寞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偌大的別墅,安靜得隻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心底無盡的悔恨。
與此同時,計程車穿梭在夜色中。
林盞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一句話也不說。
起初隻是眼眶發熱,可隨著那些被喚醒的記憶不斷翻湧——
少年時的約定、日複一日的等待、一次次落空的期盼、多年來刻意壓抑的委屈……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淚水無聲地滑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手背上,越回憶她越難過。
她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可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發抖。
原來這麽多年,她不是不在意,隻是不敢再想起。
原來那些無力、那些委屈、那些心酸,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隻是被她死死壓在心底,以為隻要不去碰,就不會疼。
可現在,一切都回來了。
帶著刺骨的疼,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