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貼著地麵滑來,快得詭異。
葉青瞳孔驟縮,掌心微光瞬間爆發,在身前凝成一麵尺許寬的光盾。純白光芒在昏暗荒林中亮得刺眼,將草叢和後方眾人罩在光後。
影子撞上光盾的刹那,發出“嗤”的尖銳聲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黑霧從影子裏升騰起來,扭曲變形,一張模糊的人臉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張著嘴無聲嘶吼。
葉青咬緊牙關,丹田裏的微光瘋狂流轉,順著經脈湧向掌心。他能感覺到,這影詭的力量比蝕骨詭陰毒得多,不是正麵衝撞,而是像毒蛇一樣往光盾縫隙裏鑽,想要繞過光盾,撲向後麵草叢裏正在生產的孕婦。
“退!”葉青低吼一聲,左手維持光盾,右手從腰間拔出短刀。
刀刃捲了,可總比空手強。
影子突然一分為三,兩道從左右繞開光盾,貼著地麵繼續撲向草叢。葉青心頭一緊,左手光盾轟然炸開,化作數十縷細密光絲,如蛛網般張開,將三道人影全部罩住。
“啊——”
這次有了聲音,淒厲刺耳,像是生鏽的鐵片刮石頭。三道人影在黑霧中瘋狂掙紮,撞在光網上滋滋作響,每一次撞擊都會燒掉一片黑影,可它們像是感覺不到痛苦,反而更瘋狂地撲向光網薄弱處。
葉青額頭冒汗。這影詭比蝕骨詭難纏太多,攻擊方式詭異,生命力也強。他剛才救治五人消耗大半,現在丹田裏微光隻剩三成,這麽耗下去,光網撐不住。
“張老四!”葉青咬牙喊道。
“在、在!”張老四抱著陶碗,手抖得水灑出來。
“撿石頭砸!別讓它們突破光網!”
張老四愣了一瞬,慌忙放下陶碗,從地上抓起幾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光網裏的人影砸去。石頭穿過光網,砸在影子上,發出悶響,影子晃了晃,動作慢了一瞬。
有用!
葉青眼睛一亮,這影詭雖然詭異,可物理攻擊也能幹擾。他一邊維持光網,一邊急聲道:“都撿石頭!老太太,你看好孕婦!”
老頭也反應過來,拄著柺杖艱難彎腰,撿起石塊顫巍巍地扔出去。老太太抱著孫女躲在巨石後,可也摸索著抓起幾塊碎石,用沒受傷的右手朝外扔。
石塊雨點般砸進光網,雖然大多砸偏,可也幹擾了影詭的節奏。葉青抓住機會,右手短刀猛地刺出,刀刃上附著薄薄一層微光,狠狠紮進一道人影的“頭部”。
“嗤啦——”
黑霧劇烈翻騰,那張模糊的人臉扭曲變形,發出更尖銳的嘶吼。葉青手腕用力,短刀在黑霧中一攪,微光順著刀刃炸開,將那人影從中間撕成兩半。
兩半黑影落在地上,抽搐幾下,化作黑煙消散。
還剩兩道。
可葉青丹田裏的微光,隻剩兩成了。他呼吸急促,眼前發黑,維持光網消耗太大,必須速戰速決。
剩下兩道人影似乎察覺到葉青狀態不佳,攻擊更瘋狂。其中一道突然放棄光網,貼著地麵朝葉青撲來,速度快得隻能看見一道黑線。
葉青想躲,可身後是草叢,是孕婦,是老太太和孫女。他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精神一振,右手短刀迎著黑影劈出。
刀光與黑影撞在一起。
葉青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那黑影被打散大半,可殘留的部分像藤蔓一樣纏上他右臂,陰冷詭氣順著傷口往麵板裏鑽。
手臂瞬間麻痹。
“滾!”葉青低吼,丹田裏最後兩成微光轟然爆發,從全身毛孔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在純白光芒中。
纏在手臂上的黑影發出瀕死般的慘叫,在光芒中徹底消融。
可葉青也到了極限。光芒散去,他踉蹌後退,扶住巨石才沒倒下,丹田裏空空如也,連一絲微光都沒剩下。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全靠意誌撐著才沒昏過去。
還剩最後一道人影。
那道影子似乎猶豫了,在光網邊緣徘徊,不敢上前,可也不退走,像在等待什麽。
葉青喘著粗氣,握著短刀的手在抖。他知道,這道影子在等他徹底倒下,或者在等孕婦生產完畢,血氣最濃的那一刻。
“恩、恩人……”老太太顫聲喊。
“別出聲!”葉青咬牙,死死盯著那道影子,腦子飛快轉動。
微光耗盡了,物理攻擊隻能幹擾,殺不死。怎麽辦?
他目光掃過四周,落在篝火上——剛才張老四燒水用的,火還沒滅,燒得正旺。
火……
葉青眼神一凝,猛地朝張老四吼道:“把柴火扔過去!往影子裏扔!”
張老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抓起燃燒的柴火就往光網裏扔。燃燒的木柴穿過光網,落在影子附近,火星四濺。
影子像是怕火,往後退了退。
葉青眼睛亮了。這影詭藏身陰影,天生畏光,火也是光的一種,雖然不如微光克製,可也能幹擾!
“繼續扔!”葉青喘著氣喊,自己也彎腰撿起一根燃燒的柴火,用盡最後力氣,狠狠砸向影子。
柴火砸在影子上,火星炸開,影子劇烈扭曲,發出嘶嘶聲響。它終於怕了,開始往後退,貼著地麵想鑽回灌木叢的陰影裏。
“想跑?”葉青眼中寒光一閃。
他現在是沒微光了,可這影詭傷了他,還差點害了孕婦,絕不能放走!
他咬牙,撐著巨石站直,從懷裏掏出那包鹽——老太太準備給孕婦消毒用的粗鹽,撕開油紙,抓了一把,用盡最後力氣朝影子撒去。
鹽粒穿過光網,落在影子上。
“啊——”
影子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比剛才被微光灼燒時慘烈十倍。它瘋狂扭曲,黑霧劇烈翻滾,像是遇到了天敵。鹽粒沾到的地方,黑影快速消融,冒出刺鼻黑煙。
葉青愣了。鹽也有用?
他來不及細想,又抓起一把鹽撒過去。這次影子徹底崩潰,黑霧散開,露出裏麵模糊的人形輪廓——那是個中年男人的模樣,穿著破爛衣服,臉扭曲變形,眼窩是兩個黑洞。
鹽粒落在人形上,滋滋作響,人形快速融化,最後化作一灘黑水,滲進泥土裏,隻留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光網消散。
四周安靜下來。
葉青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汗水濕透衣服,眼前陣陣發黑。他看向那灘黑水,又看看手裏的鹽,心裏湧起疑惑。
鹽能克製影詭?
不對,他剛才用石頭砸時,影子隻是被幹擾,沒受傷。是鹽特殊,還是……
他想起村裏老人說過,鹽能辟邪。以前他隻當是迷信,可現在看,或許真有點道理。鹽是大地精華,至陽至純,對影詭這種陰穢之物有克製。
“恩、恩人,沒事了?”張老四顫聲問,還抱著幾根柴火。
葉青點點頭,想說話,可喉嚨發幹,發不出聲。他擺擺手,示意沒事。
草叢裏傳來一聲嬰兒啼哭。
清脆,響亮,劃破荒林的死寂。
葉青猛地回頭。
老太太從草叢裏探出頭,滿臉淚痕,又哭又笑:“生了!生了!是個小子!”
孕婦虛弱地躺在舊棉襖上,臉色蒼白,可眼睛亮得嚇人,懷裏抱著個裹在破布裏的嬰兒,正哇哇大哭。
葉青看著那嬰兒,心裏湧起複雜情緒。在這遍地詭禍的亂世,一個新生命降生了。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
“恩人,您看!”老太太把嬰兒抱過來,小心翼翼遞到葉青麵前。
嬰兒很小,麵板皺巴巴的,閉著眼哭,聲音卻洪亮。葉青看著那張小臉,心裏某處軟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溫熱的。
活的。
“給他起個名吧,恩人。”孕婦虛弱地說,眼裏滿是感激。
葉青沉默片刻,看向東方天際——那邊天色漸亮,晨光撕開黑暗,灑在荒林上。
“叫晨光吧。”他說,“葉晨光。”
孕婦愣住了,隨即淚流滿麵:“姓葉……恩人,您……”
“跟著我姓,我護著他。”葉青打斷她,聲音嘶啞卻堅定。
他知道,在這亂世,一個沒爹的孩子活不長。既然救了,就救到底。
老太太抱著嬰兒,連連點頭:“好名字,好名字!晨光,天亮了,有希望了!”
葉青沒說話,撐著巨石艱難站起。他看向河對岸,看向黑石鎮的方向。
三十裏。
他必須帶著這些人,走到黑石鎮。
“收拾東西,準備過河。”葉青說,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
張老四連忙去滅火堆,收拾陶碗。老頭拄著柺杖,看著嬰兒,臉上難得有了點笑容。斷腿的漢子靠在大石上,朝這邊張望。
葉青走到河邊,看著清澈的河水,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
微光耗盡了,得盡快恢複。這一路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沒有微光,他就是個普通人。
他蹲下身,雙手捧起河水,狠狠洗了把臉。冰冷的河水刺激下,精神稍微清醒了些。他盤膝坐下,運轉照明術心法,試圖恢複微光。
可這一次,恢複得極慢。
剛才消耗太大,傷了根基。他估計,至少得休息一整天,才能恢複三成左右。
沒時間了。
葉青睜開眼,看向對岸。必須走,現在就走。
“恩人,好了。”張老四背著包袱,扶著老頭。
老太太抱著嬰兒,孕婦虛弱地靠在她身上,勉強能走。
葉青托起門板,把斷腿漢子挪上去,深吸一口氣,邁步踏進河水。
水不深,隻到膝蓋。可水流湍急,衝得人站不穩。葉青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後,張老四扶著老頭,老太太攙著孕婦,深一腳淺一腳跟著。
河水冰冷刺骨。
走到河中央時,葉青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是河水的冷。
是詭氣。
他猛地抬頭,看向上遊。
濃霧,不知何時從上遊彌漫過來,白茫茫一片,快速朝這邊湧來。霧裏,隱約有猩紅的光點在閃爍。
不止一個。
葉青臉色驟變。
“快走!”他低吼,托著門板加快速度。
可已經晚了。
濃霧湧到河邊,瞬間將七人吞沒。霧裏傳來低沉的嘶吼,猩紅的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葉青握緊短刀,看著霧中浮現的輪廓。
不是影詭。
是蝕骨詭,而且不止一隻。
他數了數光點,至少五六對。
五六隻蝕骨詭,在濃霧的掩護下,正朝他們撲來。
而他丹田裏,一滴微光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