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石鎮外二十裏,無名山崗。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副統領趙明伏在一塊巨石後,手中“觀天鏡”的鏡麵泛著微光,倒映著他凝重如鐵的臉。
鏡中景象,是地獄。
暗紅色的血霧自虛空彌漫,籠罩了半個黑石鎮。血霧中,數十道扭曲身影嘶吼,更有三名黑袍血祭祀立於三方,高舉邪器,吟唱著褻瀆的咒文。在他們頭頂,翻湧的血霧正凝聚成一個龐大、模糊的魔影輪廓,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毀滅氣息。
“至少三個高階血祭祀,百名邪徒,還動用了血祭魔陣……”身旁的副手聲音發幹,“黑石鎮……完了。”
趙明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鏡中那道金紅色的光柱。
光柱自鎮中心衝霄而起,溫暖、威嚴、純淨,硬生生在血霧中撐開一片淨土。光柱中心,那個名叫葉青的少年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但脊梁挺得筆直。
以一己之力,抗衡血祭魔陣。
“他撐不了多久。”副手低聲道。誰都能看出,那金紅光芒雖強,卻在血霧的侵蝕下不斷收縮。葉青的嘴角已滲出血絲。
趙明握緊了觀天鏡。大統領的命令是“觀察、記錄、評估”,不得幹涉。可若任由這唯一的希望熄滅……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光柱中的葉青,緩緩抬起了手。
食中二指並攏,遙指血霧中心的魔影。
下一刻,那溫暖的金紅光芒驟然收縮,盡數匯聚於他指尖,化作一點純粹到極致、熾烈到極致的——
燦金。
那一瞬間,趙明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隔著觀天鏡,隔著二十裏距離,他仍能感受到那股光芒中蘊含的、無法言喻的威嚴與神聖。那是一種超越了他所有認知的力量,彷彿能滌蕩世間一切汙穢,淨化所有罪惡。
葉青的唇輕輕開合,無聲吐出一個字。
轟——
燦金光點,無聲炸裂。
沒有聲音,但趙明眼前隻剩一片純粹的、燃燒的燦金。觀天鏡劇烈震顫,鏡麵出現細密裂痕。他下意識閉眼,仍有灼熱刺痛從眼皮傳來。
當光芒斂去,他猛地睜眼看向鏡中。
血霧,消失了。
魔影,消失了。
那三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高階血祭祀,也消失了。
鏡中隻剩一片潔淨的夜空,以及緩緩灑落的、如光之雨般的金色餘燼。黑石鎮的城牆完好無損,鎮內百姓癱倒在地,仰望著夜空,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光明壇上,葉青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勉強維持著盤坐的姿態,但臉上已無一絲血色,顯然透支到了極限。
然而,他還活著。
鎮子,也守住了。
“副統領……”副手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
趙明放下觀天鏡,手指竟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取出加密傳訊玉符和卷軸。
“記錄。”他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北境鎮詭司副統領趙明,最高加密急報:”
“黑石鎮遭黑暗神教血祭魔陣突襲,三名高階血祭祀,百名邪徒。目標葉青,以一己之力,施展未知光明秘術,於瀕死之際,爆發燦金色淨化之光。”
“光出,血霧、魔影、三名血祭祀及所有邪徒,頃刻間,盡數湮滅,根源淨化,不留殘穢。”
“其威能,遠超‘破邪靈光’大陣百倍,疑似觸及規則層麵。經此一役,可確認,葉青所掌光明之力,對詭異邪穢有絕對克製、徹底淨化之效,絕非虛言。”
“葉青戰後透支嚴重,但意誌堅定,已下令收整殘局。黑石鎮軍民信仰匯聚,視其為希望。”
“此乃卑職親眼所見,絕無虛妄。此子若為真,當為人族百年未有之曙光;若為偽……卑職無法想象何種偽物,能有此等淨化神威。”
“請示下。明,頓首。”
記錄完畢,激發符印。傳訊化作無形波動,消失在北境夜空,直指帝都。
趙明收起殘破的觀天鏡,最後望了一眼遠處那在夜色中亮著微弱燈火的黑石鎮,望向光明壇上那個正在閉目調息的單薄身影。
“收隊,退至五裏外,建立觀察點,繼續監視,等待總部下一步指令。”
二十道身影,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
而那道傳訊,將穿過漫長黑夜,在五日後,抵達帝都,在那座龐大帝國的權力核心,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