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葉青、胡文、夏雨便離開破廟,朝著西邊山區那個發現祭壇的山坳而去。
山路崎嶇,晨霧彌漫。三人都很警惕,葉青指尖一直凝聚著一縷微弱的燭火光芒,既用於照明,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那處山坳很隱蔽,在一處背陰的懸崖下方。胡文和夏雨帶路,三人悄無聲息地靠近。
祭壇還在。簡陋的石塊壘成,中央那灘發黑的血跡觸目驚心,周圍散落的黑色木牌碎片和符紙灰燼與昨日所見無異。枯萎的草木,陰冷的氣息,都顯示這裏不久前確實進行過邪惡的儀式。
葉青蹲在祭壇前,指尖燭火光芒小心地探查著那些血跡和木牌碎片。光芒與殘留的陰穢氣息接觸,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血跡不超過三天。”葉青低聲道,“木牌上的邪力殘留還很新鮮。他們確實沒走遠,可能就在這山裏某個更隱蔽的據點。”
胡文和夏雨警戒著四周。夏雨忽然耳朵微動,低聲道:“公子,有動靜……很多人,從西邊、南邊過來,不是修煉者,是普通人……很多!”
葉青眉頭一皺,立刻收斂光芒,三人快速離開祭壇,隱蔽到一旁的山石後。
很快,他們看到了——晨霧中,影影綽綽的人影,扶老攜幼,從山下道路、甚至荒野中,朝著黑石鎮方向緩慢湧去。粗看之下,怕是有數百人!
是流民!大量的流民!
“周邊村鎮的倖存者,逃難來的。”夏雨判斷,臉色凝重,“看這規模,他們那邊恐怕也遭了大難。”
葉青看著那如同蟻群般湧向黑石鎮的人流,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陰冷的祭壇。
黑暗神教的威脅近在咫尺,而眼前的生存危機已經爆發。
“先回去。”葉青當機立斷,“祭壇線索暫時放一放,眼下這麽多人湧向黑石鎮,要出大亂子。”
三人迅速下山,抄近路趕回黑石鎮。
當他們接近鎮子時,鎮口已經亂成一團。數十守軍勉強維持,麵對洶湧人潮如怒海扁舟。流民哭喊推搡:“讓我們進去!要餓死了!”“孩子發高燒,給點藥吧!”“後麵有詭怪追!”
失控邊緣。
葉青走向鎮口,上土堆,抬手。
掌心金紅光球亮起,溫暖純淨,穿透晨霧,照亮數十丈。
嘈雜驟靜。所有人看向那光,那少年。
“想活命,安靜。”葉青聲音平靜卻清晰,“有傷病的左邊,能走的右邊。衝擊擾亂者,不救。”
光球微擴,掃過前排詭氣纏身者。陰寒痛苦稍減,呻吟聲起。
流民開始分流,秩序初現。
左邊空地,上百傷患呻吟。葉青蹲下,指尖光針亮起,驅散昏迷漢子體內詭氣。彭錦處理外傷,胡文夏雨警戒。
日頭升高。葉青額頭見汗,臉色發白,光針依舊穩。流民眼中恐懼漸退,變為感激敬畏。
“多謝葉公子……”“孩子磕頭!”“有救了……”
救治持續到午後。葉青不知處理了幾十還是上百人,隻記得光針亮起熄滅,力量消耗補充。最後一個重患處理完,起身眼前發黑,被胡文扶住。
“明天……繼續。”他沙啞對彭錦道,“剩下的交給你。注意傷口異常。”
回廟路上,流民與鎮民默默讓道,目光敬畏感激。
廟內,葉青虛脫。範淑喂水喂粥,憂心糧盡——隻夠三四天稀粥。
“組織人采野菜狩獵,但山裏不安全。”葉青閉目。黑暗神教威脅未除。
次日,救治繼續。範淑統籌安置,胡文夏雨組織覓食,收獲寥寥。糧食銳減,恐慌蔓延。
第三天,範淑急報:流民中傳謠,說葉青是邪教奸細,用邪術控製眾人獻祭。今日粥棚被故意鬧事衝擊,打傷數人。
“糧食還夠幾天?”
“最多三天。”
葉青看向茫然流民。燭火可驅詭氣,難驅人心之暗。
“今晚,生篝火,所有人都來。”葉青起身。
夜幕,廣場篝火燃。數千人聚集。
葉青抬掌,金紅光球升空,與篝火輝映,照徹全場。
“有人說我是奸細,這光是邪術。”葉青聲音清晰,“那就親自感受,這是救人的光,還是害人的光。”
“黑石鎮糧少藥缺,是事實。但這裏有牆有人,願守護。逃,外麵是荒野詭怪,更絕。”
“我變不出糧,隻能驅詭氣,治傷病。剩下的,需一起扛——有力氣的搭窩修牆,有手藝的做工換糧,肯動,就有活路。”
“若隻想等死或搗亂……”光球光芒驟凝,化作數道淩厲光束掃過人群幾個方向,有人縮頸低頭,“這光,照不亮你心裏的暗。”
“今夜後,願留的守規矩共渡難關,想走的絕不攔。但——”葉青聲震全場,“隻要我還站在這,這光還亮著,黑石鎮就不是邪祟撒野之地!想在此殺人放火散播恐慌,先問過我這團火!”
光球轟然擴散,化作溫暖光幕籠罩全場。恐懼疲憊猜疑,在光中緩緩化去。許多人無聲流淚。
篝火劈啪,光幕溫柔。葉青挺立,臉色蒼白,如定海神針。
這一刻,他不僅是“光明使者”。
更是數千絕望之人心中,那盞看得見、摸得著、能帶來溫暖希望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