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之夜後的第二天,黑石鎮的氛圍有了微妙的變化。
謠言暫息,衝擊粥棚的事沒再發生。葉青那晚的話和溫暖光幕,像一劑強心針,穩住了將崩的人心。
但糧食,隻夠三天了。
天剛亮,範淑找到周明遠。“存糧隻夠三天。”她攤開連夜整理的名冊,“四條:一,清點鎮內所有糧食來源,‘借糧’登記。二,擴大搜尋範圍,胡文夏雨帶隊。三,搭建牢固住所。四,找穩定糧源——或需冒險入山。”
周明遠點頭:“葉公子那邊……”
“葉青同意。坐以待斃是死,冒險求生或可活。”
範淑行動。找胡文夏雨組建搜尋隊——老獵戶、護院武師、邊軍老兵,四支隊伍成型。
流民區中心,木板桌搭起“統籌處”:“登記處”“領粥處”“報工處”。任務分三等:甲等(遠處搜尋,高危高回報)、乙等(收集建材)、丙等(照料傷員)。以工換糧,多勞多得。
兩流民私藏野菜,當眾扣除三天口糧,編入最苦勞作組。老婦多交野菜,得表揚加一勺粥。
賞罰分明,秩序立。
搜尋隊天黑前帶回收獲:幾大筐野菜蘑菇,酸澀野果,兩隻野兔。按勞分配,隊員得稠粥,臉上現久違笑容。
窩棚在規劃下整齊搭建,留通道,挖排水溝,有了“臨時家園”樣。
彭錦“醫棚”搬至中心,按葉青指點調出新藥湯,緩解詭氣侵蝕痛苦。
葉青繼續鎮口救治重傷流民。流民眼中多了依賴信任。他指尖光針穩定,每日疲憊,但覺丹田燭火更凝實溫暖,恢複更快。那些感激目光,似化無形養分滋養火種。
夜幕,範淑疲憊回廟,匯進展:“搜尋隊明日去更遠河穀。窩棚區三天成型。糧食……今日收獲加‘借’來存糧,能多撐一天,共四天。最樂觀估計。”
葉青遞水:“辛苦了。做得比我想的好。”
範淑搖頭:“權宜之計。若四五天找不到穩定糧源,或縣城援救不到……局麵會崩。而且山裏祭壇……”
她沒說完,葉青明白。黑暗神教的威脅如懸頂之刀。
“明天,我跟你去統籌處看看。”
範淑一怔:“你的身體……”
“恢複了。光救人不夠,需知人為何掙紮,因何期盼。”
次日,葉青隨範淑到統籌處。流民敬畏讓路,眼中多了親切期待。他靜立旁觀,看範淑處理事務,看老婦得獎笑容,看搜尋隊領粥滿足,看偷懶者懊悔,看傷病者感激。
人間百態,苦難希望交織。
午時,胡文夏雨匆匆返回,臉色難看。
“南邊河穀,發現人跡。新鮮灰燼,破爛衣物,還有這個——”遞上半焦獸皮,炭畫邪教符號,旁有歪扭字跡:“血…糧…三日…聚…”
葉青範淑臉色驟沉。
“三日…聚…”範淑驚悸,“難道他們……”
葉青握緊獸皮,燭火驅散邪氣,看向西邊群山:“留給我們的時間,更少了。”
“胡文夏雨,加派人手盯緊山區。範淑,加快進度。通知周鎮守——計劃提前。”
內憂未平,外患已至。不再能等。
當日下午,周明遠匆匆趕到破廟。他顯然已經從範淑那裏得知了訊息,臉色凝重,但眼中並無太多驚慌,反而有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葉公子,範姑娘,”周明遠開門見山,“情況我已知曉。鎮守府能動的,加上還能組織的青壯,大約還能湊出五十人,有些老舊的兵器皮甲。要怎麽做,全聽公子安排。”
他沒有再提“商議”,而是直接表明“聽令”。這位鎮守很清楚,麵對黑暗神教這種詭異的敵人,他那一套官府做派和經驗已經無用,唯有依靠眼前這個能淨化詭怪、凝聚人心的少年。
葉青沒有客氣,直接道:“周鎮守,你的人手,全部並入範淑的統籌體係,統一調配。重點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加固鎮牆,特別是西、南兩個方向,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木柵、石塊、甚至削尖的木樁,能加固一點是一點。第二,在鎮子西、南兩裏外,選擇幾處視野好的高地,設立瞭望哨,日夜派人值守,一有異動,立刻用烽煙或銅鑼示警。第三,從現在起,實行嚴格宵禁,天黑後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鎮子,所有搜尋、勞作必須在天黑前結束返回。”
“明白!”周明遠應下,又問,“那入山尋找糧食的事……”
“計劃不變,但必須加快。”葉青看向胡文和夏雨,“胡大哥,夏雨,你們從搜尋隊裏挑選最精銳、最可靠的人,不要多,十人以內,必須是見過血、膽子大、能聽指揮的。給你們一天時間準備,後天一早,我們進山。”
“公子,您親自去?”胡文一驚。
“我必須去。”葉青平靜道,“山裏不僅有野獸,更可能有黑暗神教的據點。隻有我能克製他們的邪術。而且,糧食是命脈,找不到,一切皆空。”
他頓了頓,看向範淑和彭錦:“我們進山後,鎮子就交給你們了。範淑,統籌一切,穩住人心,特別是糧食分配,必須公平,不能亂。彭大夫,盯緊傷員,特別是那種有蹊蹺傷口的,一有異常立刻隔離,等我回來處理。另外,我教你的那種混合藥粉,多配一些,關鍵時候或許有用。”
“是!”兩人齊聲應道。
“公子,讓我也去吧!”一直沉默的夏雨忽然開口,眼神堅定,“我熟悉山路,感知敏銳,而且……我想親手殺幾個黑暗神教的畜生!”
葉青看著夏雨眼中壓抑的仇恨,點了點頭:“好,你也去。但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能擅自行動。”
“是!”
安排完畢,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周明遠回鎮守府調集人手,安排加固鎮牆和設立瞭望哨。範淑則開始更細致地調配物資和人力,為可能到來的危機做準備。彭錦埋頭在那一堆草藥和那枚暗紅碎片前,試圖找出更多應對邪氣侵蝕的辦法。
胡文和夏雨則一頭紮進流民中,開始挑選進山的隊員。他們要求很嚴,不僅要身強力壯,更要有過狩獵或戰鬥經驗,心理素質要穩。最終,他們從搜尋隊和流民中挑選出了八個人:三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戶,兩個曾在邊軍服役、見過血的老兵,還有三個雖然年輕但膽大心細、身手不錯的護院武師。加上胡文、夏雨和葉青,正好十一人。
這十一人,將是黑石鎮能否找到生機的關鍵。
當天夜裏,葉青獨自一人站在破廟門口,望向西邊那片在夜色中如同沉睡巨獸般的莽莽群山。山中,可能有野獸,有糧食,也可能有黑暗神教的邪徒,有致命的陷阱。
但他必須去。
丹田內,燭火靜靜燃燒,溫暖而堅定。他能感覺到,那簇火焰似乎與之前又有些不同,不僅更加凝實,而且在火焰的核心,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星點般的金色光芒在閃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靈性和……淡淡的威嚴。
是因為那些人越來越堅定的信任和期盼嗎?
葉青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這兩千多人的生死,某種程度上,已經係於他一身。
他緩緩抬手,掌心亮起一點金紅色的光芒。光芒溫暖,照亮了身前一小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