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葉青、胡文、夏雨離開破廟。葉青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行動已無礙,帶上布口袋和幹淨布巾。彭錦留下,範淑照看廟裏。
三人朝鎮外西郊戰場走去。
清晨薄霧,廢墟間有人在清理遺骸、翻找家當。見葉青一行,遠遠躬身行禮,目光敬畏悲傷。
戰場,太幹淨了。
以葉青站立處為中心,方圓百丈,地麵如同被烈火焚燒又清水衝刷過。無屍無血,連廢墟都被“抹平”一層,露出焦黑板結的土。空氣清新得不自然,隻有高溫氣化後的餘韻。
胡文夏雨震撼無言。葉青沉默走進。
一刻鍾後,夏雨低呼。石板裂縫裏,卡著指甲蓋大的暗紅碎片,紋路扭曲,散發陰冷。
葉青燭火裹指摳出,布包好。
胡文在邊緣找到半片焦黑布料,殘存暗紅邪符。
轉戰南門、荒林、伏擊點。詭氣稀薄,惡跡斂蹤。
荒林樹洞,獸皮小包:暗沉肉幹(腥氣)、黑色木牌(扭曲符文)、人皮地圖(標記數點)。
伏擊點營地,灰燼水囊腐骨——有人長期監視。
近午,三人回廟,物品擺開。範淑彭錦圍過來。
彭錦臉色發白,不敢碰:“古醫書提過,‘血精’‘魂木’,南疆邪教煉製,用以施邪術、培養半詭傀儡!傷口侵蝕難愈,損人神智!這肉幹……恐是人肉或詭怪血肉所製!”
夏雨咬牙補充:“邪修以人血魂魄修煉,供奉邪神,製造混亂。黑暗神教便是此類。”
葉青展開人皮地圖,黑石鎮是標記點之一。周圍還有三四個點。
“黑石鎮隻是他們一環。”葉青沉聲,“通知鎮守加強戒備,但勿引起恐慌。彭大夫研究化解侵蝕之法。我們需更小心——邪徒同夥恐在暗中盯著。”
範淑收起物品。葉青走到廟口,望晴朗天空。
邊境不安,邪教肆虐。燭火之光可照一方,欲驅漫天陰霾,前路尚遠。
他握拳,丹田燭火安靜躍動,溫暖堅定。
午後,葉青正在廟內調息,周明遠親自來了。
這位鎮守大人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憔悴,眼窩深陷,但眼神裏多了些之前沒有的、對葉青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他隻帶了兩名親隨,站在破廟外,態度放得很低。
“葉公子,打擾了。”周明遠拱手,“聽聞公子今日外出探查,有所發現?鎮守府如今人手緊張,訊息閉塞,還請公子不吝告知,若有邪教餘孽線索,也好早做防範。”
葉青示意他進廟,範淑將那張人皮地圖和暗紅碎片、黑色木牌小心拿出,放在清理過的地麵上。沒有拿出肉幹。
周明遠一看地圖和碎片木牌,臉色就變了。他蹲下身,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標記,又小心地、隔著布巾拿起那枚暗紅碎片看了看,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這……這是‘血咒晶’和‘控魂木’!”周明遠的聲音帶著驚恐,“我在州府衙門的秘密卷宗裏見過記載!這是南疆黑暗神教高層教徒纔可能擁有的邪物!用於遠端操控低階教徒、強化詭怪,甚至……進行某種邪惡的獻祭儀式!”
他猛地抬頭看向葉青,眼神驚懼:“葉公子,您是在何處發現的?這地圖上的標記……”
“戰場邊緣,和西邊荒林。”葉青平靜道,“地圖上黑石鎮隻是標記點之一。周鎮守,看來你對黑暗神教有所瞭解?”
周明遠苦笑,放下碎片,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瞭解談不上,隻是知道些皮毛。我黑石鎮地處邊境,常年有各種流言和零星報告。州府也曾發過密函,提醒邊境城鎮警惕一個名為‘黑暗神教’的邪教組織活動,說他們與詭異勾結,禍亂邊境。但之前一直以為隻是小股流竄,不成氣候,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盯上了黑石鎮,還派出了持有這等邪物的教徒!”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葉公子,此次若非您力挽狂瀾,黑石鎮已成死地。如今看來,那三個邪徒雖死,但其背後勢力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這地圖上其他標記點,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其他據點或目標。黑石鎮……危矣。”
“所以要加強戒備,擴大巡邏範圍,特別是鎮子西、南兩個方向,荒林和山區。”葉青道,“另外,彭大夫發現,有些傷員的傷口殘留詭氣特性異常,可能與你說的‘血咒晶’‘控魂木’有關。這類傷口需專門處理,否則後患無窮。彭大夫正在研究,若有進展,會告知鎮守府。”
“多謝!多謝葉公子,多謝彭大夫!”周明遠連連拱手,臉上憂慮稍減,“巡邏之事,我回去立刻安排。隻是……如今鎮子守軍傷亡慘重,青壯也多有死傷,人手實在不足。葉公子您看……”
他想請葉青的人幫忙,但不好直說。
“胡文和夏雨可以協助,在鎮子周邊巡視,但他們主要任務是守護這裏和探查邪教線索,不能編入守軍序列。”葉青明確道,“若發現異常,會第一時間通知鎮守府。”
“如此已是幫了大忙!”周明遠感激道。他知道葉青不可能完全被綁在鎮守府的戰車上,能得此承諾已是不易。
又商議了幾句細節,周明遠匆匆離去,他要立刻回去佈置。
葉青站在廟門口,看著周明遠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
“葉青,怎麽了?”範淑走到他身邊,低聲問。
“周鎮守知道得有點多。”葉青道,“‘血咒晶’‘控魂木’這種具體的名稱,不像是一個邊境小鎮鎮守該清楚的東西。要麽他背景不簡單,要麽……州府對黑暗神教的重視程度,遠超我們想象。”
範淑臉色微變:“你是說……”
“沒什麽。”葉青搖頭,“隻是覺得,這潭水,可能比我們看到的還要深。不過眼下顧不了那麽多,先解決眼前的麻煩。範淑,從今天起,廟裏進出的人要留意,特別是生麵孔。胡文夏雨外出巡視也要加倍小心。我有種感覺,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應該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是。”範淑應下,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接下來的兩天,黑石鎮表麵平靜,暗流湧動。
鎮守府加派了人手巡邏,胡文和夏雨也每日在鎮子周邊巡視,確實發現了幾處可疑的痕跡——一些新鮮的、不屬於鎮民或守軍的腳印,在荒林邊緣和靠近山區的地方。但對方很警惕,沒有留下更多線索。
彭錦則將自己關在廟裏臨時隔出的一個小角落,日夜研究那枚暗紅碎片和黑色木牌,用他能找到的各種草藥嚐試與之反應,記錄變化。進展緩慢,但也不是毫無收獲。他發現,用幾種性質溫和、有寧神淨化效果的草藥混合研磨成粉,配合一絲微弱的燭火之力激發,似乎能微弱地中和碎片散發出的陰冷侵蝕氣息。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是個方向。
葉青則專注於恢複和修煉。丹田內的燭火已基本恢複,甚至因為這次極限透支和救治傷員時的心境變化,似乎更加凝實、純粹了些。他嚐試著更精細地操控燭火之力,開發出了一些新的運用技巧,比如將燭火之光極度凝練成細絲,進行更精密的淨化或探查;或者將光芒均勻散佈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防護光暈。
第三天傍晚,胡文和夏雨帶回一個訊息。
他們在西邊靠近山區的一處隱蔽山坳裏,發現了一個被遺棄不久的簡陋祭壇。祭壇用石塊壘成,中央有一小灘已經發黑凝固的血跡,周圍散落著幾塊與之前發現的類似的黑色木牌碎片,還有一些燒焦的、疑似符紙的灰燼。祭壇周圍的草木大麵積枯萎,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祭壇不遠處,找到了半個新鮮的、帶著牙印的果核,和一些淩亂的、似乎屬於不止一個人的足跡。
“他們沒走遠,就在附近山裏。”夏雨肯定道,“祭壇應該是用來進行某種短途通訊或者臨時強化控製的,剛用過不久。那果核……說明他們就在這一帶活動,補給可能也出了問題,不然不會啃野果。”
葉青聽完,沉默片刻。
“明天,我們去看看那個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