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在深夜醒來後,又強迫自己睡了幾個時辰。天矇矇亮時,他再次睜眼。
這一次,眼中的疲憊和虛弱淡去了些,丹田內燭火的微光也似乎比昨夜明亮、凝實了那麽一絲。雖然距離全盛還差得遠,但支撐今日的救治應該夠了。
他坐起身,看向已經醒來的眾人。
“按昨晚說的,去廣場。”葉青聲音平靜,“範淑統籌,胡文夏雨維持秩序,彭大夫帶好藥。我盡力而為,但人數太多,需分輕重緩急。”
“明白。”
天光漸亮。葉青在範淑攙扶下走出破廟。他臉色依舊蒼白,腳步也比平時虛浮,但眼神沉靜。丹田燭火隻黃豆大小。
“走,去鎮裏。”
五人離開。沿途,清理廢墟的百姓、巡邏的士卒,遠遠朝他恭敬行禮。
鎮中心廣場,已成地獄。
兩三百傷員或坐或躺,占滿石板地。血腥味、藥草味、痛苦呻吟、壓抑哭泣混雜。
周明遠迎上,眼圈烏黑:“葉公子!傷員太多,詭氣侵體的藥物無效,眼看就……”
葉青目光掃過:“知道了。我會盡力。”
“胡文夏雨維持秩序,最重的先抬來。彭大夫跟我處理。”
葉青盤膝坐下。第一個抬上的是年輕士卒,半邊身子抓爛,黑氣侵蝕入骨,瀕死。
葉青指尖凝出金紅光針,點入傷口最黑處。“嗤……”黑氣翻滾,光針緊追,深入淨化。一盞茶,黑氣散。葉青額頭見汗。
“傷口清理,止血,上藥。下一個。”
被影詭侵體的老婦,七竅隱現黑血……
腹部潰爛的少年……
腿骨滲黑氣的漢子……
葉青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匠,指尖光針亮起、落下。汗水浸濕衣衫,臉色慘白,呼吸沉重。每處理三五人,閉目調息片刻,繼續。
彭錦忙包紮,胡文夏雨維持秩序抬人。
日頭升高。葉青指尖的光針越來越慢,但依舊穩。
五十人?八十人?一百人?力量流逝,燭火緩慢補充。疲憊如潮衝擊,脊背始終挺直。
廣場上,低語傳遞:
“光明使者……真的救活了!”
“爹有救了!多謝葉公子!”
看著那蒼白卻堅定的側臉,眾人眼中敬畏,漸染信仰。
夕陽金紅。最後一個抬上的是五六歲孩童,小腿黑氣入骨,疼得小臉慘白咬唇。
葉青耗盡最後心神,光針深入骨縫,一點點驅散黑氣。孩童腿上灰黑褪去。
母親抱孩砰砰磕頭。
葉青想抬手,卻無力。靠彭錦手臂才沒倒。
“今……天,到這兒。”
胡文夏雨扶他起身,離開。
廣場上,所有清醒的人,掙紮著,朝那背影深深低頭。
夕陽下,那虛浮卻挺直的脊梁,彷彿在發光。
回到破廟,葉青跌坐草堆,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是兩天一夜。
期間,範淑帶人繼續救治輕傷者,彭錦采藥製藥,周明遠組織善後。秩序在緩慢恢複。
第三天正午,葉青終於醒來。丹田燭火恢複到鴿子蛋大小,光芒溫暖穩定,虛弱感大減。
他起身,走到廟門口。外麵陽光正好。廟前空地上,幾個倖存者在幫忙修補屋頂。看到他,敬畏行禮。
“公子,您醒了。”張老四端來溫著的稀粥鹹菜。
葉青慢慢吃完。“他們呢?”
“範淑姑娘他們去鎮裏了,傍晚回。”
葉青點頭,回到火堆旁調息。
傍晚,四人回來,臉上疲憊但見葉青氣色好轉,都露喜色。
“感覺如何?”範淑問。
“好多了。鎮裏情況?”
範淑輕歎:“重傷的你處理了,但普通外傷仍多,藥物不夠。糧食更麻煩,鎮守府存糧隻夠十天。”
胡文:“人心不穩,很多人想逃。”
夏雨:“鎮子周圍太‘幹淨’,連野獸都少見,詭異。”
彭錦:“有些傷員傷口詭氣特性奇怪,不像普通詭怪造成。”
葉青默默聽著。
“明天,”他開口,“胡文,夏雨,跟我去戰鬥地點和幾個詭氣濃區看看。彭大夫說的蹊蹺傷口,我有些在意。範淑留這裏照應。”
“好。”
夜幕降臨,眾人休息。
葉青獨坐火堆旁,內視丹田。燭火似乎更凝實了,核心深處,隱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真實的“意誌”波動。
是因為守護的信念?還是那些救治時,百姓眼中近乎信仰的期盼,無形中滋養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