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咆哮衝出,刀鋒掠過最近影詭,黑氣灼燒嘶鳴!夏雨鬼魅般從側翼刺出,短劍直指受傷影詭核心!
兩人配合初顯默契,三隻影詭一時被阻。
就在此時——
“鐺!鐺!鐺——!!”
黑石鎮方向,警鍾炸響!惶急的鍾聲撕裂天際!
鍾聲未落,天地驟變!
林間詭氣如同滾水沸騰,瞬間濃稠如墨!灰黑詭霧從四麵八方噴湧而出,遮天蔽日!
“嗚嗷——!嘶嘶——!!”
無數詭怪的嘶吼從林地每個角落爆發,匯成恐怖的聲浪!地麵震動,樹木狂搖!
不是零散遊蕩,是詭潮!真正的、毀滅性的詭潮爆發了!
影詭如黑煙漫卷!
蝕骨詭白骨森森,撞斷樹木!
腐沼詭爛泥蠕動,草木盡枯!
更多扭曲怪影從地底、霧中、陰影裏瘋狂湧出,匯成黑色的死亡潮水,朝著黑石鎮——洶湧撲去!
“撤!”葉青厲喝,一把拎起嚇癱的孩子。
四人轉身就逃。詭怪在身後、身側不斷湧現撲咬。胡文揮刀斬開攔路者,夏雨短劍刺穿地下鑽出的枯手,葉青掌緣燭火閃爍,淨化近身邪祟。彭錦連滾爬爬,藥箱幾乎脫手。
生死一線!
衝出荒林,眼前已是煉獄。
窩棚區,人群哭喊逃竄。蝕骨詭骨爪一揮,人體撕裂!影詭黑氣鑽入,七竅流血倒地!腐沼詭蠕動過處,隻剩枯萎殘骸!
鎮牆上箭矢稀落,木門被撞得巨響。詭怪攀牆,守軍呼喝微弱。
鮮血染紅大地,殘肢隨處可見。哭喊、慘叫、詭嘶、撞擊聲——交織成絕望樂章。
黑石鎮,告急!
“去破廟!”葉青咬牙。
四人護著孩子,在詭潮邊緣拚死突圍,朝著西郊那點微弱的希望——衝去。
窩棚區如同被犁過的麥田,成片倒下。一個婦人抱著嬰兒跑著跑著,腳下被屍體絆倒,嬰兒脫手飛出,被一隻撲來的影詭淩空接住,黑氣瞬間吞沒了那小小的繈褓,婦人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隨即被另一隻蝕骨詭踩碎。
幾個青壯流民揮舞著木棍鋤頭試圖反抗,砸在蝕骨詭骨架上隻濺起幾點火星,下一秒就被骨爪撕開胸膛。有人試圖往鎮牆方向跑,可鎮門緊閉,牆上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擋不住潮水般的詭怪,反而將更多人暴露在開闊地上,成為活靶子。
葉青四人就在這片血肉磨盤的邊緣穿行。胡文衝在最前,厚背砍刀已經捲刃,上麵沾滿黑紅相間的汙穢,他自己左臂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右肩也被蝕骨詭的骨刺擦過,血肉模糊,但他眼睛赤紅,不管不顧,隻知向前劈砍。夏雨如同靈巧的狸貓,在混亂的人群和詭怪縫隙中穿梭,短劍專刺詭怪關節、眼窩等薄弱處,為胡文清除側翼威脅,她自己背上也被抓出幾條血口,臉色蒼白,但動作依舊迅捷。
葉青左手夾著那嚇傻的孩子,右手或掌或指,金紅色的燭火在指尖吞吐閃爍,每次點出,必有一隻撲到近前的低階詭怪慘叫著化為黑煙。他臉色沉凝,目光不斷掃視四周,為小隊選擇最合理的突圍路線,同時將燭火之力以最節省的方式運用,不敢有絲毫浪費——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可能還在後麵。
彭錦跟在最後,已經跑得氣喘籲籲,肺裏像著了火,但他死死抱著藥箱,裏麵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小隊唯一的醫療希望。他看到胡文和夏雨身上的傷口,看到周圍不斷倒下的人,聽到那些瀕死的慘叫,醫者的本能讓他渾身發抖,卻又被更大的恐懼死死壓住——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左邊!繞開那堆廢墟!”葉青低喝,指向一片相對空曠、隻有幾隻零散腐沼詭在蠕動的區域。
胡文毫不猶豫轉向,一刀劈開擋路的腐沼詭,腥臭的黏液濺了一身,他恍若未覺。夏雨緊隨其後,短劍連點,將另一隻腐沼詭刺得翻滾後退。
四人剛衝過這片區域,身後就傳來轟隆巨響!他們原本想走的那條路上,一棟本就搖搖欲墜的窩棚被幾隻蝕骨詭撞塌,碎石木屑混合著鮮血內髒四散飛濺,將十幾個沒來得及逃開的流民瞬間掩埋。
差一點,就是他們。
四人頭皮發麻,腳步更快。
破廟的輪廓終於在前方出現。廟前那片空地相對空曠,暫時還沒有大股詭怪湧入,但已經有零星的影詭和幾隻行動緩慢的腐沼詭在附近遊蕩。廟門緊閉,但窗戶和大門上,已經用木棍、石塊和破布從裏麵堵得嚴嚴實實。
看到他們衝來,廟門上方一塊擋板被迅速移開,露出範淑蒼白的臉。她看到葉青等人,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隨即又看到他們身後不遠處肆虐的詭潮,臉色更加慘白。
“開門!”葉青低吼。
範淑立刻縮回頭。廟內傳來一陣急促的搬動聲,很快,廟門被從裏麵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快進來!”範淑急促喊道,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胡文第一個衝進去,夏雨緊隨其後。葉青將腋下的孩子塞給迎上來的張老四,轉身對彭錦喝道:“快!”
彭錦連滾爬爬衝進門。葉青最後一個閃身而入,反手“砰”地一聲將廟門死死關上,範淑和張老四、老頭三人立刻用身體頂住門板,又將旁邊準備好的幾根粗木杠死死抵在門上。
廟內光線昏暗,隻有屋頂破洞透下幾縷天光,映照著眾人驚魂未定的臉。除了範淑、張老四、老頭,老太太、孕婦、斷腿漢子和那小女孩都蜷縮在最裏麵的角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臉上全是恐懼。
胡文一進門就靠著牆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手臂和肩膀的傷口汩汩冒血。夏雨也靠牆坐下,臉色慘白,撕下破爛的衣袖想要按住背上的傷口。彭錦癱坐在地上,藥箱都拿不穩,隻是拚命喘氣。
葉青快速掃視一圈,見廟內眾人暫時無恙,心下稍定。他走到門邊,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外麵,詭潮的主力正如同黑色的洪流,越過西郊窩棚區,朝著黑石鎮牆洶湧而去。但仍有不少詭怪散落在各處,獵殺著零星的倖存者。破廟附近,也有幾隻影詭和腐沼詭在遊蕩,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正緩緩靠近。
廟內,氣氛壓抑到極點。外麵的慘叫聲、嘶吼聲、撞擊聲,混合著濃鬱的血腥和詭氣,不斷從縫隙中鑽進來。每個人都臉色發白,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那被救回來的孩子縮在老太太懷裏,已經連哭都不敢哭了,隻是瞪大眼睛,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彭大夫,先給胡文和夏雨處理傷口。”葉青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死寂的廟內格外清晰,“範淑,看看還有多少食物和水,集中起來,做好最壞的打算。張老四,老頭,把能用來堵門堵窗的東西都清點一下,加固門窗。”
他的聲音像是有種奇特的魔力,讓幾乎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彭錦掙紮著爬起來,開啟藥箱,手抖著開始給胡文清創上藥。範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轉身去清點角落裏所剩無幾的糧食口袋。張老四和老頭也連忙行動起來,將廟裏能搬動的石塊、朽木都堆到門窗後麵。
葉青依舊站在門縫後,靜靜看著外麵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著那些在詭潮中絕望掙紮、然後迅速被吞噬的生命,看著遠處黑石鎮牆上越來越微弱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