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成立三天,廟後訓練已顯侷促。
這天訓練結束,葉青沒讓兩人解散。
“明天去鎮外。”他說,“真正的廝殺,不在平地。”
胡文和夏雨眼神一凜。彭錦握緊了藥箱。
次日清晨,四人深入西邊荒林。
腐葉濕滑,藤蔓絆腳,詭氣彌漫。葉青停在一片怪石灌木間。
“就這兒。你們倆,互相獵殺,也要防我。”葉青聲音冷靜,“彭大夫退後觀察。”
胡文和夏雨瞬間散入陰影。彭錦躲到樹後,心跳如鼓。
林間死寂。
“颯——”左側灌木微動,胡文想都沒想,滾身橫刀!刀鋒隻斬斷枯枝。
就在他舊力已盡時,夏雨鬼魅般從右後石後閃出,短劍直刺後腰!
胡文撲地險避,後背驚出冷汗。
“反應慢了!”葉青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來,“胡文,感知不隻用眼!夏雨,殺氣露早了!”
兩人心頭一緊,再次隱沒。
這次是夏雨踩中塌陷腐葉,身形一歪。胡文猛虎般從樹後撲出!
夏雨咬牙,矮身從他腋下鑽過,短劍反撩肋下。胡文竟硬生生止住衝勢,擰腰用刀柄狠砸她手腕!
“鐺!”金鐵交擊,夏雨手腕劇痛飄退,胡文也被震退半步。
“應變可以,力量懸殊,不該硬拚。”葉青點評。
訓練繼續。兩人在複雜地形中移動、試探、突襲、防禦,還要提防葉神出鬼沒的石子、枯枝和怪聲幹擾。
胡文學會用樹木岩石掩體,移動悄無聲息。夏雨將身法用到極致,一擊不中,遠遁無蹤。
一次交鋒,胡文格擋時被樹枝劃破手臂,鮮血直流。他眉頭都沒皺,反手一刀逼退夏雨,退到石後,掏出彭錦給的止血藥粉灑上。
夏雨騰躍時踩到濕滑苔蘚,腳踝劇痛。她咬牙連續變向擺脫追擊,躲進灌木叢,自己揉捏傷處。
彭錦在樹後看得心驚,默默記下每個受傷細節。
最關鍵的一次——胡文蓄力劈砍,夏雨不退反進,兩人兵器即將相撞的刹那,胡文刀鋒上,夏雨短劍上,幾乎同時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暖純淨的氣息。
雖然微弱,但確實有了。
葉青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日頭升高,葉青叫停。
兩人走出,大汗淋漓,泥土滿身,但眼神銳利,氣息沉凝。
“還行。”葉青點頭,“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彭錦上前處理傷口。四人稍作休整,默默返回。
破廟裏,範淑已煮好混著菌菇的菜粥。
圍坐火堆,熱粥下肚,疲憊漸消。
葉青慢慢喝著,看著眼前幾張漸生默契的臉。
雛鷹初飛,雖稚嫩,總算是離了巢。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強度越來越大,地點也越來越深入荒林。
葉青不再侷限於讓胡文和夏雨互相獵殺。他開始引入更複雜的模擬場景。
一次,他讓夏雨提前半刻鍾進入一片指定的、地形尤其複雜的亂石溝區域躲藏,然後讓胡文在限定時間內將她“找出來並擊敗”。夏雨充分發揮了身形小巧和偵查優勢,利用石縫、灌木、甚至一個小水窪的倒影差,數次從胡文眼皮底下溜過,最後甚至成功反向伏擊,用塗了泥土的短劍在胡文後頸輕輕一點——若真是敵人,這一下足夠要命。
另一次,他模擬兩人被“多名敵人”追擊的場景。他自己親自下場,以遠超兩人的速度和詭異莫測的身法,從各個方向發動襲擊,逼得胡文和夏雨不得不背靠背協同防禦。胡文大刀闊斧負責正麵硬撼和格擋,夏雨則如同靈巧的毒蛇,專攻葉青攻勢轉換間那稍縱即逝的破綻。雖然依舊被葉青“擊倒”多次,但兩人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後來漸漸能勉強支撐十幾個回合,進步肉眼可見。
彭錦的進步同樣不小。他已經能熟練處理各種訓練中造成的皮肉傷、扭傷和輕微骨裂。他還根據觀察,改進了“驅穢散”的配方,加入了幾種在荒林中找到的、有微弱寧神效果的草葉,製成的藥粉氣味不再那麽刺鼻,對低階詭氣的驅逐效果似乎也強了那麽一絲。他甚至開始嚐試用簡陋的樹皮和草莖,製作最基礎的固定夾板。
這天下午,訓練接近尾聲。葉青剛叫停,正準備帶隊返回,走在最前麵探路的夏雨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眾人立刻隱蔽。
夏雨伏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耳朵貼地聽了片刻,又小心撥開枝葉,向前方望去。
隻見百丈外,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三隻影詭正在遊蕩。它們似乎有些焦躁,不斷發出低沉的嘶鳴,幽綠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濃鬱的黑氣在身體周圍翻滾。
而在空地邊緣的一棵枯樹下,還蜷縮著一個人影。那人穿著破爛的麻衣,抱著頭,身體瑟瑟發抖,似乎已經嚇傻了,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看身形,像是個半大孩子。
“是流民……被堵住了。”夏雨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三隻影詭,距離約百丈,中間有樹木遮擋。那人還活著,但嚇壞了。”
胡文握緊了刀柄,眼中殺意一閃,看向葉青。
彭錦臉色發白,但還是迅速開啟了藥箱,將驅穢散和止血藥粉準備好。
葉青眯眼看了看那三隻焦躁的影詭,又看了看那個嚇癱的孩子。
這不是他安排的“訓練”。
這是真正的實戰。
他看向胡文和夏雨,兩人眼中都沒有畏懼,隻有緊繃的戰意和等待命令的專注。
“胡文,正麵吸引,注意節奏,別被圍住。夏雨,側翼遊走,找機會解決一隻。彭大夫,躲好,準備救治。”葉青的聲音平靜而迅速,“我來壓陣。記住這幾天的東西,它們隻是最低階的影詭,速度是優勢,但防禦很弱。被黑氣沾到立刻退,讓彭大夫處理。”
“是!”胡文和夏雨同時低聲應道。
胡文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猛地躍出,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頭暴熊,直衝空地,手中厚背砍刀拖在身後,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寒光。
“吼——!”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是恐懼,而是挑釁,是宣泄,是將這些時日積壓的仇恨和苦練的力量,盡數吼出!
空地中,三隻焦躁的影詭驟然轉頭,幽綠的眼眸死死鎖定了這個膽敢主動挑釁的獵物,發出興奮的嘶鳴,化作三道扭曲的黑影,疾撲而來!
真正的廝殺,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