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的腿傷在燭火之力和彭錦草藥調理下,三天就好利索了。她話少,手腳卻勤快,默默做著能做的事。胡文依舊每日發狠練刀,偶爾會按夏雨小聲提醒的要點調整姿勢。彭錦的藥箱日漸充實。範淑將有限的口糧安排得緊緊有條。
第五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葉青結束調息,看著廟裏各自忙碌的眾人,忽然開口:
“都過來。”
聲音不大,廟裏所有人都停了動作,聚攏過來。
火光照著十幾張或滄桑或年輕的臉。
葉青掃過眾人,開口:“鍾輝樊劍倒了,但這世道沒變好。詭怪還在,危險還在。單打獨鬥,活不長久。”
他頓了頓:“從今天起,我們這些人,算個小隊。叫‘守護小隊’。”
“規矩三條。”他豎起手指,“一,護百姓,不欺弱。二,斬詭異,抗邪祟。三,不內訌,不背叛。”
“就這些。”他放下手,“能做到嗎?”
短暫的沉默。
“能!”範淑第一個應聲。
“能!”胡文低吼。
彭錦、夏雨、張老四等人紛紛用力點頭。
“好。”葉青點頭,開始點名。
“範淑,統籌物資,協調內外,你管。”
“胡文,守衛禦敵,正麵接戰,你上。刀隻為守護揮。”
“彭錦,所有人傷病健康歸你,多研究怎麽對付詭氣。”
“夏雨,偵查預警,收集黑袍人情報。”
“其他人,做好內務,顧好自己,就是幫忙。”
沒有多餘解釋,每人一句,職責清晰。
“早飯。”葉青說完,端起自己的粥碗。
眾人散去,各自盛粥。稀薄的粥似乎多了點滋味。
飯後,廟後空地。
葉青站定。胡文持刀在左,夏雨握短劍在右,彭錦提藥箱稍後。
“開始。”葉青說。
晨霧散盡,天光大亮。
葉青沒說什麽大道理,直接從最基礎的開始。他讓胡文和夏雨麵對麵站好,相距五步。
“胡文,用你最快的速度,向前衝三步,劈砍夏雨右肩。”葉青說,“夏雨,隻能向左右躲,不能退,不能用武器格擋,試著躲開。”
胡文愣了一下,看向夏雨單薄的身板。夏雨抿了抿嘴,握緊了短劍,眼神卻變得銳利。
“開始。”葉青重複。
胡文不再猶豫,低喝一聲,魁梧的身軀猛地前衝,三步距離瞬間拉近,手中厚背砍刀帶起風聲,直劈夏雨右肩!這一刀雖然收了力,但速度不減,氣勢凶悍。
夏雨在他啟動的瞬間就動了。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左側前方斜跨一小步,身體如同風中細柳般微微一折,讓那劈落的刀鋒擦著她右臂外側掠過,同時右手短劍的劍鞘,已經順勢點向胡文因發力而微微暴露的肋下空當。
胡文刀勢用老,肋下一麻,心中一驚,急忙收刀後撤。
“停。”葉青出聲。
胡文收刀站定,看向夏雨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剛才那一下,如果夏雨用的是真劍,如果他不是收著力,肋下恐怕已經見血了。
“看到了?”葉青看向胡文,“你的刀沉,力量大,但太直。對付詭怪或許夠用,對付靈活的敵人,或者被圍攻時,破綻就大了。”
他又看向夏雨:“你的身法不錯,反應快。但剛才那一步跨得不夠果斷,再快半分,劍鞘就能切實點到。對敵時,猶豫就是死。”
兩人都默默點頭。
“再來。”葉青說,“這次夏雨攻,胡文守。夏雨,用你最擅長的身法遊走,找機會出劍。胡文,不準主動進攻,隻能用刀格擋和最小的步伐移動,感受她的節奏和意圖。”
訓練再次開始。
夏雨的身法確實輕盈,繞著胡文不斷遊走,短劍時而出鞘試探,時而虛晃一槍。胡文一開始有些手忙腳亂,大刀揮舞,總慢半拍。但他很快沉下心來,不再試圖用眼睛去追夏雨的身影,而是憑著多年廝殺的本能,去感知空氣的流動、腳步的聲響和那股隱約的殺氣,大刀的揮舞漸漸變得簡潔、精準,往往在夏雨劍勢將出未出時,刀身就已經等在了那裏。
葉青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提點一句。
“胡文,左腿沉半分,重心穩了,刀才穩。”
“夏雨,第三圈的時候呼吸亂了,節奏一亂,殺機就露了。”
“彭大夫,你也看著。記住他們發力時肌肉的走勢,受傷時最可能傷到哪裏,怎麽處理最快。”
彭錦連忙應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的動作,尤其是胡文發力時賁張的肌肉和夏雨騰挪時關節的扭動角度,心裏默默記著。
練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都已大汗淋漓,氣喘籲籲。葉青叫停。
“休息一刻鍾。”葉青說,然後看向彭錦,“彭大夫,說說看,他們剛才練的時候,最容易受傷的是哪些地方,如果傷了,第一時間該怎麽處理最有效?”
彭錦一愣,隨即努力回憶,磕磕絆絆地說:“胡文兄弟發力太猛,尤其腰背和肩肘,長久如此易積暗傷,需用藥油熱敷舒緩……夏雨姑娘身法輕盈,但膝踝負擔重,且氣血搬運過快,易氣短頭暈,需輔以補氣活血的湯藥……”
葉青點點頭:“記下,以後每日練完,你負責給他們調理。藥材不夠,就去林子裏找,或者想辦法換。”
“是!”彭錦應道,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分,卻也多了幾分被重視的踏實。
一刻鍾後,訓練繼續。
這次葉青親自下場。他沒有用燭火之力,隻是以普通人的速度和力量,與胡文、夏雨分別過招。他的招式簡單到極致,就是直拳、側踢、擒拿、閃避,但每一次出手的時機、角度、力道的控製,都讓胡文和夏雨感到難以招架。胡文勢大力沉的劈砍總是落空,夏雨靈巧的遊走總被提前封死路線。
“不要想著用花哨的招式。”葉青一邊輕鬆格開胡文的刀背,一邊說,“對付詭怪,對付惡人,最快的速度,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擊中要害,就是最好的招式。你們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把每一分力氣,都用在最該用的地方。”
汗水浸濕了三人的衣衫。破廟後這片不大的空地,成了最初的演武場。呼喝聲、腳步聲、兵刃破空聲,打破了西郊清晨慣常的死寂。
廟門口,範淑一邊整理著曬好的野菜,一邊不時望向空地。她不懂那些打打殺殺,但她能看出,胡文和夏雨的動作,在葉青的指點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有章法,更有效率。彭錦則完全入了神,手裏無意識地搓著草藥,眼睛卻死死盯著場中三人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受擊。
張老四和老頭蹲在廟簷下,看著空地上的身影,臉上少了往日的惶惑,多了些安心。有這樣的人在,至少晚上能睡踏實點。
日頭漸高。
葉青叫停訓練。胡文和夏雨幾乎脫力,用武器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這一上午的收獲,比他們自己埋頭苦練十天都大。
“下午自己鞏固上午的東西。”葉青抹了把額頭的汗,“胡文練穩,夏雨練快。彭大夫,給他們配點恢複體力的藥湯。範淑,午飯多煮點稠的。”
眾人應下。
葉青轉身走回廟裏,盤膝坐下,開始調息。看似普通的對抗訓練,對他精準控製自身力量、觀察他人破綻,也是一種錘煉。丹田內的燭火,在適度的消耗和恢複迴圈中,似乎更加凝練了一分。
廟後空地上,胡文和夏雨稍微恢複後,又各自拉開距離,默默練習起來。這一次,他們練得更加專注,更加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