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外，黑暗中，那幾點幽綠、慘白的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嗚咽聲也變得更加尖利，帶著一種能穿透耳膜、直刺神魂的陰冷惡意。荒草瘋狂搖曳，彷彿有什麽無形的力量在攪動它們。
是影詭，至少三隻，可能還有蝕骨詭混雜其中。它們在靠近破廟約十丈外停住了，似乎有些猶豫，徘徊著，幽綠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不定，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指令。
葉青站在廟門口，透過門板縫隙，屏息凝神。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詭怪身上散發出的濃鬱詭氣，以及其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自然的控製波動。果然，鍾輝樊劍的人就在附近，操控著這些詭怪。
他沒有立刻衝出去。衝出去容易陷入圍攻，而且會暴露在暗處操控者的視線下。他需要等，等一個機會，或者等它們先動。
“嗚——！”
一聲更加淒厲的嗚咽響起，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三隻影詭猛地加速，化作三道模糊的黑影，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朝著破廟大門疾撲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幾乎眨眼間就到了門前！
就是現在！
葉青猛地拉開歪斜的廟門，一步踏出，擋在門口。他沒有立刻釋放微光，而是雙手一翻，早已握在掌中的兩把生鏽的柴刀，灌注了微光附著其上，迎著最先撲到的一隻影詭，狠狠交叉劈出！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燒紅烙鐵燙進皮肉的聲音響起。那隻影詭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胸口被柴刀劈開，黑氣瘋狂逸散。葉青動作不停，手腕一抖，沾著黑氣的柴刀橫掃，逼退側方撲來的另一隻，同時右腳灌注微光，一個側踢，將第三隻試圖從下方竄入廟內的影詭狠狠踹飛出去，撞在廟外的殘牆上，黑氣四濺。
整個動作幹淨利落，一氣嗬成，不過一息之間。三隻影詭受創，嗚咽著後退，但它們身上的傷口並未像之前那樣快速消融淨化，隻是黑氣逸散，傷口邊緣有微弱的白光閃爍，正在緩慢地灼燒、阻止其癒合。
葉青眉頭微皺。他剛才附著在柴刀和腳上的微光不多，主要是為了增強物理攻擊的破壞力，並附帶一絲淨化效果，以節省消耗。看來，對付這種被控製的詭怪，少量的微光不足以瞬間淨化，隻能造成傷害和持續灼燒。
“吼！”
一聲低沉的、不同於影詭的嘶吼從側後方傳來。一道更加高大、渾身散發著腐朽骨頭氣息的黑影，從廟牆的陰影裏猛地竄出，張開生滿骨刺的巨口，朝著葉青的後頸咬來！是蝕骨詭！它一直潛伏在暗處！
葉青彷彿腦後長眼，在蝕骨詭撲出的瞬間，身體猛地向下一矮，一個狼狽的翻滾避開這致命一咬，同時左手柴刀向後反撩，刀尖劃過蝕骨詭的下腹部，帶起一溜黑血和骨屑。蝕骨詭吃痛，動作一滯。
借著這個機會，葉青翻身站起，深吸一口氣，丹田內微光流轉，不再節省，一縷凝實的、約米粒大小的純白微光從他指尖彈出，快如閃電，射入那隻受傷最重、正在試圖重組黑氣的影詭眉心。
“啊——！”
純正的淨化之力入體，那隻影詭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整個身體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從內部開始，瞬間消融、汽化，化作一小團翻滾的黑煙，然後被微光徹底淨化，消失無蹤。
另外兩隻受傷的影詭和那隻蝕骨詭，似乎被這純正的淨化之光震懾，發出恐懼的嘶鳴，不再進攻，反而開始緩緩後退，幽綠的眼眸中充滿了對那白光的本能畏懼。
葉青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胸口舊傷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而隱隱作痛。丹田內的微光，因為釋放了那一縷進行淨化，又消耗了近一成，現在隻剩下四成左右了。
他冷冷地掃視著退入黑暗中的剩餘詭怪，又抬眼望向更遠處的黑暗。他能感覺到，那股控製的波動正在迅速遠離。操控者見試探失敗，果斷撤退了。
“葉恩人！”範淑衝到了門口，臉色蒼白，手裏還攥著那根削尖的木棍。
“我沒事。”葉青擺擺手，示意她退回廟內。他站在門口，又靜靜等待了片刻，直到感知中那些詭怪的氣息和控製波動徹底消失在遠處，才轉身回到廟裏，重新關上那扇不頂用的破門。
廟內，眾人驚魂未定。張老四和老頭還保持著戒備的姿態，老太太緊緊摟著嚇壞了的小女孩，孕婦抱著被驚醒、正在小聲啜泣的嬰兒。
“走……走了嗎？”張老四顫聲問。
“暫時走了。”葉青走到火堆邊坐下，臉色有些發白。剛才的戰鬥時間雖短，但消耗不小，尤其是精神一直高度緊繃。“是鍾輝樊劍派來的，用詭怪試探。”
“果然是它們！”範淑咬牙，眼中既有後怕，也有憤怒，“他們竟然真的能操控詭怪！”
“不是完全的操控。”葉青搖搖頭，回想著剛才感知到的波動，“更像是一種引導、驅趕，或者激發了詭怪對我們的惡意。那幾隻詭怪本身還是有本能的恐懼，不然不會退得那麽快。但這也足夠危險了。”
能驅使詭怪夜襲，這手段比單純派打手來更陰毒，也更難防備。今晚來的隻是三隻影詭一隻蝕骨詭，若是下次來更多，或者來更厲害的……
廟內的氣氛更加沉重。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的處境比想象中更危險。敵人不僅人多勢眾，還可能掌握著詭異的手段。
“葉恩人，您的傷……”範淑注意到葉青臉色不好，擔憂地問。
“不礙事，消耗大了些，調息一下就好。”葉青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心法。當務之急是盡快恢複消耗的微光，以應對可能接踵而來的危機。
後半夜再無動靜。但破廟內的眾人，除了實在撐不住睡著的孩子，大都沒能再閤眼。天色矇矇亮時，葉青睜開眼睛，微光恢複到了四成半左右，胸口的隱痛也稍稍緩解。
天亮後，範淑依舊去了布莊。張老四和老頭也硬著頭皮出去，想再試試能不能找到點活計，或者打探訊息。葉青則留在廟裏，一邊調息，一邊警惕。
晌午時分，範淑回來了，帶回來的不僅是兩塊雜糧餅，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
“葉恩人，布莊掌櫃今天悄悄跟我說，昨天後半夜，鎮子南邊靠近荒宅的地方，又有動靜，好幾戶人家都聽到了詭怪的叫聲和打鬥聲，早上起來發現那邊有片荒草被燒焦了，還有黑血的痕跡。”範淑壓低聲音，“掌櫃說，現在鎮裏私下都在傳，說西郊破廟那邊住的人不簡單，連詭怪都敢打，但也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讓大家都離西郊遠點。”
訊息傳得很快，而且被扭曲了。這對葉青他們來說並非好事，這意味著他們被進一步孤立，也意味著鍾輝樊劍可以更肆無忌憚地對付他們，而不會引起太多鎮民的反彈。
“還有，”範淑的臉色更凝重了，“我回來的時候，在街口看到兩個人，像是鍾輝的手下，就蹲在那邊閑聊，但眼睛一直瞟著往西郊來的路。我們……可能被盯得更緊了。”
軟禁。或者說，是監控。鍾輝樊劍這是要讓他們徹底成為甕中之鱉。
下午，張老四和老頭垂頭喪氣地回來，果然一無所獲，而且他們也感覺到，今天在鎮上，那些原本可能還有些零活的地方，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躲避和疏遠，像是怕惹上麻煩。
就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第二天上午，鍾輝的人又來了。
還是上次那兩個漢子，臉上帶著假笑，說是鍾爺和樊爺關心葉小哥，聽說昨夜西郊不太平，特意派他們來問問，葉小哥和各位鄉親是否安好，需不需要幫忙換個更安全的地方住？
黃鼠狼給雞拜年。
葉青站在廟門口，臉上也擠出一絲疲憊和感激的笑容：“多謝鍾爺、樊爺掛心。昨夜確實有些野物騷擾，已經被驚走了。我們在此暫住，不敢再勞煩二位爺。請回複鍾爺、樊爺，葉青還在考慮，隻是鄉親們受驚，需要些時日安撫。”
他再次給出了“考慮”的托詞，但語氣比之前更加“軟弱”和“疲憊”，恰到好處地展現了“昨夜遇襲、消耗頗大、心生畏懼”的姿態。
那兩個漢子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得色，又假意關心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葉青看著他們走遠，臉上的疲色瞬間消失，眼神重新變得沉靜銳利。虛與委蛇，迷惑對方，爭取時間。他知道，鍾輝樊劍不會相信他真的害怕了，但這種“示弱”至少能讓對方稍微放鬆警惕，或者，更得意地認為他已是囊中之物，從而在佈置最終殺局時，可能露出更多破綻。
他回到廟內，對範淑低聲道：“他們很快會再來，下一次，就不會是‘詢問’了。告訴張老四和老頭，從今天起，不要單獨離開破廟超過百步。我們就在這裏，等著。”
等著對方圖窮匕見，等著那場註定到來的生死圍殺。
而他要利用這最後的時間，將狀態調整到最好，也將那僅剩的四成半微光，運轉得更加圓融，哪怕隻能多增加一絲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