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著綢衫的胖子走到廟門口,眯眼掃視,拖著長調開口:“誰管事啊?”
葉青站起身:“我。”
“你?”胖子打量他,嗤笑,“這廟是我王家產業,你們占了,問過我了嗎?”
“要怎麽樣?”葉青問。
“女的留下幹活抵債,男的去城西礦場幹三個月。”胖子陰笑,“不去就打斷腿扔出去喂詭。”
身後四個家丁提起棍棒。廟裏眾人驚恐後退。
“王管事,有話好說。”範淑從街那頭跑來,氣喘籲籲,從布包掏出荷包遞上,“一點心意,您收著。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胖子掂掂荷包,裏麵十幾個銅錢。他臉一沉:“打發叫花子?”
“我們隻有這些了。”範淑眼圈泛紅,“我每天上工掙錢孝敬您,奶奶病了,妹妹剛生孩子……”
胖子眼珠一轉:“行,每月交一兩占地費。交不上就別怪我不客氣。”
“謝謝王管事!”範淑連連鞠躬。
胖子揣錢帶人離開。範淑鬆口氣,腿發軟。
“你哪來的錢?”葉青扶住她。
“今天預支的工錢……本想買米。”範淑低頭。
葉青沉默。這口子一開,後患無窮,可當下隻能如此。
“都進來。”他走回廟裏,眾人圍攏。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葉青環視眾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有規矩必須守。”
“第一,不欺弱小。第二,不搶不偷。第三,聽安排。”他看向範淑,“範淑識字心細,管糧食分配、活計安排。張老四有力氣,看家打水。老頭照看孩子。老太太和孕婦量力而行。”
“我傷沒好,實力未複。我們要低調,先活下去。等我能打了,再想辦法掙錢找住處。”
“葉恩人,我們都聽你的!”張老四拍胸。老頭等人紛紛點頭。
範淑眼神發亮。葉青在立規矩,也在擔責任。
“散了吧。”葉青對範淑示意,“跟我來。”
兩人走到廟後井邊。葉青掏出最後半塊硬餅,掰半遞給她:“你早上沒吃。”
範淑接過,小口啃著。
“王管事什麽來頭?”
“王員外家遠房親戚,管西街,專收保護費。”範淑低聲道,“一個月一兩我們交不起,可當時沒別的辦法……我每天掙十個銅板,三十天三百個,還差七百……”
“我會想辦法。”葉青說。
“葉恩人,鎮東有鋪子收詭怪材料。”範淑忽然道,“蝕骨詭爪子二兩,影詭眼珠五兩。東街最裏頭黑旗鋪子。”
葉青眼睛一亮。這路子可行。殺詭取材,掙錢練手。
“今晚我出去,天亮前回。你看好家。”
範淑擔憂點頭。
傍晚,範淑帶回兩個雜糧饅頭、一撮鹹菜,掌櫃賞的。她掰成小塊分給大家,每人一小口。
夜深人靜,葉青悄然起身。胸口仍疼,但好轉些。丹田微光恢複至黃豆大小。他推開廟門,沒入夜色。
黑石鎮夜靜街空。家家閉戶。詭氣比白天濃,如霧飄散。
出城門時兵丁攔問,葉青稱有事,兵丁認出他是白天那人,擺擺手放行,叮囑天亮前歸。
城外荒林,腐臭隨風。葉青握緊短刀,微光覆體預警。行一裏,聞窸窣聲。兩隻影詭正啃食流民腐屍。
葉青潛近,距三丈停步。丹田微光湧向掌心,驟然爆發刺目白光,照亮十丈。
“啊——!”影詭捂眼慘嚎打滾。葉青疾衝,短刀貫入一隻胸腔核心。黑血噴濺,抽搐而亡。另一隻欲逃,被葉青踩住,刀從後頸刺穿。
兩詭屍消融前,葉青挖出四顆漆黑眼珠,布包揣懷。埋了流民屍,繼續前行。
遇獨行蝕骨詭啃樹皮。葉青光擾近身,斬之,取兩前爪。
一時辰內,殺三影詭、兩蝕骨詭。得十眼珠、四爪。按範淑所說價,值三十兩左右。
夠了。葉青返程。胸口傷疼加劇,微光幾竭。至城門,兵丁見他渾身血汙驚問,葉青答打獵,兵丁不敢多言,開門放入。
回破廟,天未明。範淑守候門邊,見他歸鬆氣。
“葉恩人,您沒事吧?”
“無妨。”葉青遞過染血布包,“收好,天亮去東街黑旗鋪子賣。小心別被盯上。”
範淑接包點頭。
葉青坐石台調息。此行雖累,但值。有錢可購糧藥,穩王管事。待傷愈力複,再圖後計。
範淑藏好布包,打水為葉青擦拭。水涼,葉青覺舒。
“您睡會兒,天亮我叫您。”
“不困。”
葉青看範淑忙碌,看廟中安睡的眾人。這些人,如今是他的責任。他得護他們活下來,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