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厲害,寫出的文章波瀾壯闊,令人心澎湃。山長也曾說過,我們這些人裡,他將來造化可能最大。那樣一個前途無量的人,我又怎麼敢去擋他的路。
“誰知在去南寧的途中,我得了瘟疫。就在我以為我會病死在途中時,他竟然追了過來。”回想那個時候見到他時的場景,銀杏心裡現在都還泛著甜。
“我問他為什麼來找我,他說了一句我至今都無法忘記的話。他說,‘我會來追你,原因和你離開書院一樣’。我不知道別人如何,但我在聽到他說這句的時候,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況且這人的父親在朝中本就和我爹不對付,現在出了這事,自然不善罷甘休,而且書院也因這事被多方聲討,山長對我那麼好,我也不想他維護我這個莽夫而晚節不保。
“直到我死後,我才知道,我那些同窗都覺得是我勾引了逢年,拖累了書院。我死有餘辜,但是逢年不值得。他們換了逢年的藥,用我的屍去了差。再後來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他書讀的很好,想來應該名聲在外。”銀杏理所當然道,但接著他又苦笑道:“我真不怪他活了下來,那該死的狗東西還不配我們兩個一起給他陪葬。我隻是有些無法接,當初那麼在乎我的人,現在卻為別人了心。”
米酒後勁很足,當然更可能是因為喝酒的人一心想醉,銀杏很快就倒了過去。
直到某一天後,他想通了,突然宣佈道:“我已經決定了,這次是我來晚了,那我就繼續等他老去,和他一起踏回。”
“嗯!”銀杏回答的無比堅定。
這一夜,傅杳沒有離開大慈恩寺。
本來心裡已經做好了一番建設,但是真正看到他和別的子一同來上香時,銀杏還是覺口疼得在風。
“別急。”傅杳道。
黎逢年把銀杏認了出來,他朝著銀杏道:“好巧,又見麵了。”
黎逢年也察覺到了麵前年的疏離,他也沒自找沒趣的繼續去攀談。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旁邊突然躥出一老頭。
黎逢年從來不信鬼神之事,聽老頭這樣一說,眉頭微蹙,不想再聽下去。但是他邊的子卻一臉驚喜道:“真的?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子臉頓時紅地拿著手帕掩了臉。
“當然,老夫看相這麼多年,就沒有不準過。”那老頭著鬍子道。
“是的。”
“你竟然和別人緣定三生?”黑的指甲一點點長出,銀杏眼神冰冷地看著他這個曾經的人,極力忍著緒,“你和別人過得和,和別人多子多福……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大慈恩寺的上空,烏雲漸漸凝聚,周圍也一點點暗了下來,寺裡呼呼地捲起了狂風,吹得窗門直響,金鐘鳴。
“這位施主,我看那縷怨魂尚有佛,才一直留他至此。但他現在要殺的這個人乃是有大運道之人,若是鑄大錯,必然會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
住持見毫不為所,又無法出手去救人,隻好嘆了口氣,在旁邊閉上了眼睛,念起了佛號。
“轟隆”一聲,雷聲在他們頭頂炸響,銀杏仍舊沒有放手。
黎逢年努力睜著眼睛看他,眼裡沒有憎恨,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出的疑,“你是誰?”
天上的雷滾得更響了,像是隨時要劈下來一般。
這一回,銀杏及到他的眼神,突然就想起了當初在書院時,他夜裡鉆進黎逢年的被窩被他發現後,他蹙著眉頭冷著臉道,“是你。”
等他回過神時,理智已經漸漸回籠。他一步步往後退,眼神渙散,“我不信……你不是他,他怎麼可能會認不出我……”
這一片暗中,傅杳來到了樹旁邊,問他:“為什麼不殺了他。”
“所以你還是寧願自己灰飛煙滅,也不願意殺了他。”又是這樣的選擇,傅杳已經無話可說,“讀了這麼久的道集,難道你現在還沒注意到嗎?”
“趙洪所著《遊仙集》中的因果三論,第二論主人翁黎節度使,年家貧,求學於鬆書院。在求學時,失手殺死同窗,師長幫忙掩埋真相。後來其金榜題名,一路高升,昔日同窗因知其舊事,皆遭打,無緣場。而就是這樣一個手握重權之人,最後卻在四十歲時,被家中廚子投毒致死。而那廚子,正是昔日他殺死的同窗父母。”傅杳道。
“雖然事的真相已經被扭曲,但是最後的結果卻沒有變。”傅杳道:“那位黎節度使,姓黎,名昭,字逢年。”
籠在他們頭頂的烏雲此時才漸漸散去,重新照進了大慈恩寺當中。
沒有去打擾銀杏回首往事,傅杳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一位風塵仆仆的來客,敲開了青鬆觀的大門。
“你是來尋傅三姑孃的吧。”江掌櫃道。
“你說的傅三姑娘是……”他到底謹慎,不敢隨意應下。
其方一愣,話是這麼說也沒錯,但是……他總覺得有些順利的過分了些。
“那我這就去把人請出來。”江掌櫃笑著,去後房扶了位一黑還頭戴黑帷帽的人來。
“其方叔,不必客氣,”黑子道,“你是四叔,邊的老人了,我可不能,折煞了你。”
找到要找的人,其方連水都沒喝,帶著三姑娘坐上了回京的馬車。而江掌櫃,也因為“三姑娘”的要求,一併跟著上了馬車。
下船換了馬車,還沒走多久,馬車突然陷泥坑中,無論馬兒怎麼用力拉,馬車就是起不來。
他們說著,一人抬著一邊,馬車車廂連同上麵的人都被他們給抬了起來。等抬起馬車,他們往前一推,然後拍拍手道:“行了,以後馬輕點打,我看著都覺得疼。”
馬車裡,傅杳嘖了一聲,“這下齊了啊。”
其方帶著人進京時,時間已經是半下午。與此同時,定國公府上下一片張燈結彩,賓客如雲,十分熱鬧。
傅侍郎為方的長輩,不得出麵待客。在他正和賓客聊得開懷時,眼睛瞥見其方回來了,他當即道了聲‘失陪’悄悄離開了大廳。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傅侍郎的預料,那一宣告明暗示著他這個侄已經遭遇不測。然而其方是個謹慎的人,他肯定確定過纔敢這樣說。
“是。”
江掌櫃一見到傅侍郎,便上前福道:“見過傅大人。”
“傅大人,”江掌櫃此時道,“還請屏退左右。”
門一關,屋就變得昏暗起來。傅侍郎眉頭微蹙,認為這婦人是在裝神弄鬼,“現在已經沒了外人,三娘為何還不開口說話?”
說著,上前將“傅三娘”頭上的帷帽取了下來。等一見到那黑佈下的臉,傅侍郎瞳孔一,也虧得他見多識廣,才沒被嚇到。
“三娘?”傅侍郎其實已經差不多可以確定麵前這個子就是他的侄,雖然容被毀,可是那種悉的覺卻騙不了人。
饒是傅侍郎經歷過不風浪,但眼下三孃的遭遇,還是讓他忍不住渾發。
椅子上,“傅三娘”眼角緩緩流下一行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