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熒光咪咪回到302室時,李奶奶執意要送我一大罐自製酸梅湯。
“自己醃的,解暑!”她眼睛還紅著,但笑容滿麵,“咪咪從來沒這麽漂亮過……隔壁王阿姨都羨慕哭了,她家那隻白貓現在還是普通白色。”
我接過罐子,沉甸甸的。罐子標簽上手寫著:“李秀蘭秘製,新增了‘心情愉悅’能力(微弱版)——我能讓醃菜變好吃一點點。”
原來李奶奶也是能力者。
“F級,不值一提,”她擺擺手,“年輕時候在醬菜廠工作,覺醒的能力。退休後就醃點小菜送鄰居。這罐給你和隊友們,謝謝你們。”
我抱著酸梅湯罐和寵物盒下樓時,小區已經變成了露天寵物秀場。發光的貓狗們在孩子們的圍繞下愜意地曬太陽,幾個寵物主人甚至搬來小椅子坐在一旁,互相交流“我家寶貝發光後更粘人了”“熒光毛摸起來好像更柔順”之類的心得。
沒人抱怨。
反而有種節日氣氛。
係統字幕在我離開小區範圍時更新:
【任務“尋找走失貓咪”完成】
【附加效果“社羣歡樂度提升”達成】
【居民滿意度:91%】
【新稱號獲得:“熒光召喚師”(臨時,有效期24小時)】
我盯著那個稱號看了三秒,決定不去深究。
回基地的路上,我買了些正常寵物食品給小勤勤——雖然它堅持胖墩的苔蘚更好吃,但總不能讓一隻青蛙天天吃隊友的能力造物。
“這是尊重食物鏈,”我義正辭嚴,“青蛙應該吃蟲子。”
小勤勤:『嚴格來說,我目前是陶瓷-生物混合體,消化係統已重組。但飼養員的關懷心意收到,將調整味覺模組以適應市售飼料。』
……有時候我真覺得這青蛙比我聰明。
推開基地門時,迎接我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不是臭。
也不是香。
是一種……複雜的、多層次的氣味攻擊。前調是焦糊的蛋白質,中調是某種草藥燒灼後的苦味,後調隱約有金屬生鏽的氣息。
而在這三重奏之上,還飄著一縷詭異的甜香,像草莓混著機油。
“你回來了?”胖墩從廚房方向探出頭,戴著防毒麵具——真的防毒麵具,軍用級,濾罐還在“嘶嘶”作響,“正好,隊長說要給你‘壓壓驚’,親自下廚了。”
我腳步一頓:“隊長的……料理?”
“嗯,”胖墩的聲音透過麵具悶悶的,“他說你第一次單獨出任務,雖然搞出了熒光寵物,但畢竟找到了貓,沒讓老太太傷心,值得鼓勵。”
我抱著酸梅湯罐,突然覺得這罐子很沉重:“那個……我能說我不餓嗎?”
“不能。”蘇曉曉從控製台那邊抬頭,她已經戴上了實驗室級別的護目鏡和口罩,“隊長規定,全員必須品嚐至少一口。這是‘團隊凝聚力的儀式’。”
“什麽時候有的規定?”
“三分鍾前剛定的。”阿傑出現在我旁邊,他今天哼的調子是《悲愴奏鳴曲》的片段,非常應景,“我試過隱身逃跑,但隊長用岩石手臂把通風管道堵了。他說‘阿傑,我知道你在那兒,你的哼歌聲暴露了’。”
我看向廚房方向。
濃煙正從門縫湧出——不是火災那種煙,是紫色的、緩慢翻滾的煙霧,裏麵偶爾閃過細小的電火花。
“隊長在做什麽?”我小心翼翼地問。
“秘製燉菜,”胖墩摘下麵具一秒,快速說完又戴回去,“據說是他祖傳的食譜,融合了‘岩石的沉穩’‘大地的厚重’和‘戰士的激情’。實際操作是:用岩石手臂當搗杵,把一堆不明食材砸碎,然後放進他那口祖傳鐵鍋——那鍋我檢測過,含有七種放射性元素,但都在安全範圍內,大概。”
我:“……”
“好訊息是,”蘇曉曉補充,“我剛剛調取了《星元界危險物質管理條例》,隊長的料理雖然氣味和外觀觸發了十七條警告,但理論上無毒。隻是‘理論上’。”
廚房門開了。
鐵牛隊長走了出來。
他圍著一條畫滿卡通牛圖案的圍裙——和之前那個茶杯是同一係列。左手托著一個巨大的砂鍋,砂鍋冒著紫色蒸汽。右手岩石手臂已經恢複正常,但手指上沾著某種粘稠的、泛著珍珠光澤的醬汁。
“都到齊了?”他聲音洪亮,“來,嚐嚐我特製的‘岩石滋補燉菜’!用了星元鎮特產的黑岩菇、地脈須根、還有我從任務中帶回來的‘雷霆蜥蜴肉’——已經處理過了,沒電了。”
他把砂鍋放在休息區的桌上。
鍋蓋揭開。
那一刻,我彷彿看見了另一個維度的風景。
燉菜是深灰色的,質地像水泥砂漿,但表麵漂浮著彩色油花,像汽油滴在水麵。食材在裏麵若隱若現:黑色的蘑菇像煤塊一樣沉底,須根像蚯蚓般蠕動,而那塊所謂的“雷霆蜥蜴肉”——它真的在微微抽搐,每次抽搐都濺起一小簇電火花。
氣味全麵爆發。
我現在能分辨出更多層次了:舊輪胎燒焦味、過期魚罐頭味、廉價香水的後調,以及一種詭異的、讓人想起童年醫院消毒水的記憶觸發氣息。
所有人沉默了。
隻有阿傑的哼歌聲還在繼續,此刻是《命運交響曲》的開頭,咚咚咚咚——
鐵牛盛了五碗。
碗也是卡通牛係列的。
“胖墩,你的。”一碗推到胖墩麵前。
胖墩盯著碗裏那塊正在自主旋轉的蘑菇,聲音發顫:“隊長,我最近在控製體重……”
“你昨天還說空氣味零食不占配額,”鐵牛不容置疑,“吃。”
“蘇曉曉。”
蘇曉曉推了推護目鏡:“隊長,我的時間定格能力需要精密控製,攝入未知成分可能影響神經反應速度。”
“所以更要補充營養,”鐵牛把碗推過去,“這是戰士的料理。”
“阿傑。”
阿傑試圖隱身,但身體隻閃爍了一下就失敗了——他的哼歌聲暴露了一切。
“林蛋大。”最後一碗推到我麵前。
我看著碗裏的燉菜。
一小塊蜥蜴肉正在表麵漂浮,像孤島。它周圍環繞著油花形成的漩渦,漩渦中央,一顆眼球狀的蘑菇正“看著”我。
我吞了口唾沫。
“隊長,”我努力保持聲音平穩,“李奶奶送了酸梅湯,要不我們先喝點飲料開開胃?”
“喝完再喝,”鐵牛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這是傳統。我父親當年就是這麽教我的——用最粗獷的方式處理食材,讓食物保留原始的力量。他常說,‘吃下去的不是菜,是岩石的意誌’。”
他舀起一勺,送進嘴裏。
咀嚼。
喉結滾動。
嚥下。
整個過程麵無表情,但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吃。”他說。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
胖墩先動了。他閉著眼,像吞毒藥一樣灌了一大口,然後整個人僵住三秒,才緩緩撥出一口氣——那口氣是淡紫色的。
“怎麽樣?”鐵牛問。
“……很有層次,”胖墩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前調是絕望,中調是接受,後調是……認命?”
蘇曉曉用勺子尖端挑起最小的一塊蘑菇,放進嘴裏。她咀嚼了十七下——我數了——然後迅速拿起水杯灌了半杯水。
“分析報告,”她聲音平穩,但眼角有淚光,“味覺衝擊力相當於被D級能力‘噪音攻擊’正麵命中。胃部反應預計在二十分鍾後達到峰值。建議備好腸胃藥。”
阿傑已經吃了。他吃完後哼歌聲變成了雜亂無章的音符,像壞掉的音樂盒。
輪到我了。
我盯著碗裏的“孤島”。
小勤勤在寵物盒裏意識傳來:『根據前主人鐵牛237次喝茶後的料理記錄,本次燉菜的成分分析如下:可食用部分占比38%,未知有機化合物42%,無機礦物殘留15%,情緒能量殘留5%。食用風險:中度。建議搭配酸性飲料中和。』
酸性飲料。
我看向那罐酸梅湯。
“隊長,我能先喝口酸梅湯嗎?李奶奶說這個配燉菜特別好。”
鐵牛想了想,點頭。
我開啟罐子,倒了五杯。濃鬱的酸甜氣息瞬間衝淡了燉菜的詭異味道,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氣,像溺水者抓到浮木。
我們同時喝了一大口酸梅湯。
然後,趁味蕾被酸甜占據的瞬間——
我舀起一勺燉菜,塞進嘴裏。
第一感覺:燙。
第二感覺:鹹,鹹到發苦。
第三感覺:肉質像橡皮,蘑菇像木屑,須根像……須根。
但最可怕的不是口感。
是那股能量。
我真的感覺到一股粗糲的、蠻橫的力量從食道衝下去,像吞了塊小石頭。它沉到胃裏,然後開始發熱,熱量擴散到四肢。
【係統檢測到外部能量注入】
【性質:土屬性,未精煉】
【效果:物理防禦力臨時 3,持續時間2小時】
【副作用:味覺麻痹(30分鍾),輕微反胃】
我愣住了。
真有增益效果?
我看向其他人。
胖墩正盯著自己的手,他握了握拳:“我好像……變結實了?”
蘇曉曉已經在平板上記錄:“檢測到體能資料輕微上升。所以隊長的料理確實有‘滋補’效果,隻是過程……比較原始。”
阿傑站起來,試著隱身——這次成功了五秒,比平時長一倍。“我的能力穩定了!”
鐵牛隊長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裏有光。
“我說過,”他聲音低沉,“這是戰士的料理。不是讓你們享受的,是讓你們變強的。”
他又吃了一大口,這次表情放鬆了些。
我們麵麵相覷。
然後,幾乎同時,我們都笑了。
一邊笑一邊痛苦地咀嚼著那碗詭異的燉菜,配著酸梅湯,像在進行某種荒誕的修行。
胖墩甚至開始評價:“如果忽略前三十秒的味覺衝擊,這個蜥蜴肉的韌性其實很有嚼勁,像在吃有生命的橡皮糖……”
蘇曉曉:“建議將‘雷霆蜥蜴肉’列為官方食材,但需要標準化處理流程。目前這種‘用岩石手臂砸到不動為止’的方式,衛生評分為零。”
阿傑已經吃完了他那碗,哼歌聲恢複了正常,現在是輕快的《歡樂頌》。
鐵牛看著我們,那道疤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
“明天,”他喝完最後一口酸梅湯,說,“林蛋大回學校。”
我差點嗆到:“學校?我還能回去?”
“覺醒假隻到明天,”鐵牛收拾碗筷,“你現在是鎮能小隊的預備隊員,但也是學生。學業不能丟。而且——”
他看向我,眼神認真。
“你需要正常的生活。和同學相處,上課,寫作業。不能整天跟我們在基地裏,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是我的能力……”
“控製它,是你的功課。”鐵牛端起砂鍋走向廚房,“從明天開始,白天上學,放學後過來訓練。週末全天。我會跟你們校長溝通——他現在應該很願意配合。”
我想起嘻哈校長,點點頭。
“還有,”鐵牛在廚房門口回頭,“你那個‘物品擬態’的同學,明天應該也在。”
我愣住:“您怎麽知道?”
蘇曉曉調出檔案:“王小明,你的同班同學。能力‘物品擬態’,F級。三週前覺醒後,已累計變成過書包、課桌、黑板擦和一隻籃球。上週試圖變成教室的鍾,卡在牆上兩小時,被消防員救下來。”
她把螢幕轉向我,上麵是王小明變成黑板擦時的照片——一個少年形態的黑板擦,臉上還保留著五官的輪廓,正在哭泣。
“校長希望我們介入輔導,”蘇曉曉說,“原本打算派胖墩去,但既然你要回學校,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畢竟——”
她推了推眼鏡。
“在‘如何與奇葩能力共存’這件事上,你現在是專家。”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寵物盒裏,小勤勤“呱”了一聲。
像是在說:
“新任務來了。”
“幫助一個總想變成物品的社恐同學。”
“這聽起來,比抓熒光寵物和吃岩石燉菜,要正常多了。”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