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日的星元高中，比覺醒日那天低調了不少——至少校長沒有在跳嘻哈舞。
我站在校門口，懷裏抱著寵物盒。小勤勤今天很安靜，隻是在意識裏給我播報觀察資料：『左側第三棵行道樹，樹皮下有蟻巢，規模中等。校門金屬牌匾氧化程度27%，需要保養。前方穿黃色裙子的女生，能力推測為“光合作用輔助”，她麵板在陽光下有輕微葉綠素反光。』
“你能不能專注在任務上？”我小聲嘀咕。
『任務優先順序已調整。目標王小明，當前位於高三七班教室，坐標已鎖定。根據校內監控資料，他今早七點二十進入教室後未再移動，推測已發動能力。』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校園。
走廊裏和平時沒什麽不同，學生們三三兩兩走著，討論作業、遊戲、新出的能力者綜藝節目。隻是當有人認出我時，會投來複雜的目光——好奇，有點畏懼，還有憋笑。
“看，是那個讓校長跳舞的……”
“聽說他加入了鎮能小隊？”
“我表弟在幸福小區，說他家狗現在還會發光……”
我加快腳步。
高三七班在四樓。走到教室後門時，我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講課聲——是班主任李老師，教超能力理論課。
“……所以，F級能力雖然看似無用，但隻要能找到合適的應用場景，也能創造價值。比如王小明同學的‘物品擬態’，如果用在快遞行業，把自己變成包裹，就能實現零損耗運輸……”
我悄悄探頭。
教室裏，同學們坐得還算整齊。隻是所有人都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教室前方。
講台旁邊，多媒體講桌上，放著一台黑色的投影儀。
普通的投影儀。
除了……
它正在微微顫抖。
不是機器振動那種，而是像在……啜泣？機身一抽一抽的，散熱口發出類似吸鼻子的聲音。
李老師走到投影儀旁，拍了拍它的外殼——動作很輕，像在安撫寵物。
“小明啊，老師知道你不習慣，但變回來說話好不好？今天我們講第三章，很重要的……”
投影儀抖得更厲害了。
一個細小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像是電子合成音，但能聽出是王小明的聲線：“我……我不想……當投影儀……挺好……”
全班安靜。
有同學在憋笑，肩膀聳動。
李老師歎氣：“你已經當了三天投影儀了。上週是黑板擦，上上週是書包，大上週是籃球……小明，你需要適應你的人類身份。”
“不要……”投影儀的鏡頭縮了一下，像在蜷縮，“當人……要說話……要看人眼睛……要交作業……”
“當投影儀也要交作業，”李老師從講桌抽屜裏拿出一份試卷，放在投影儀旁邊，“你的物理卷子，昨天就該交了。你現在這樣，連筆都拿不了。”
投影儀沉默了。
然後，它開始播放PPT——自動的，沒人操作。
螢幕上出現一行大字：
【為什麽我一定要當人？】
第二頁：
【物品的優點列表：
不用說話
不用社交
不用寫作業（理論上）
不會被嘲笑能力廢柴
可以安靜待著】
第三頁是個哭泣的顏文字：╥﹏╥
全班這次真的有人笑出聲了。
李老師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教室後方：“林蛋大？你回來了？正好，過來幫幫忙。”
所有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硬著頭皮走進去。
投影儀——王小明——看到我時，機身猛地一震，鏡頭“哢”地轉向我。
音響裏傳來顫抖的聲音：“你……你是那個一億種能力的……你別過來！我不想變成奇怪的東西！”
我舉起雙手：“我不碰你。隻是……想聊聊。”
“聊什麽？聊怎麽讓我變得更慘嗎？”投影儀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你們都笑話我……F級廢物，隻會變東西……我當物品怎麽了？物品不會傷心！”
李老師給我使了個眼色，退到一邊。
我走到講台邊，放下寵物盒。
小勤勤的意識傳來：『目標情緒波動劇烈，社恐指數達到臨床診斷標準。建議采用溫和接觸。』
我在腦子裏問係統：有什麽能力能幫上忙嗎？
字幕浮現：
【檢測到社交支援需求】
【匹配能力庫……】
【找到：#080123·心靈感應（弱化版）】
【效果：建立單向或雙向意識連結，可傳遞情緒與簡單念頭】
【限製：需目標不強烈抗拒】
【是否嚐試？】
試試吧。
我集中精神，想象一條溫柔的線，從我的意識伸向那台顫抖的投影儀。
【能力發動中……】
【檢測到抗拒……強度中等……】
【是否增強輸出？】
我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否”。強迫連結隻會更糟。
那就……換個方式？
我看著投影儀，輕聲說：“其實我理解你。”
投影儀抖了一下。
“我的能力也總讓我想躲起來，”我繼續說，“一億種，聽起來厲害，但全是隨機的。我想幫忙，卻讓小偷穿泳裝；我想找人，卻讓全小區寵物發光。每次我出門，都擔心下一秒會把什麽變成笑話。”
投影儀的鏡頭微微轉動，對著我。
“但是，”我頓了頓，“我遇到了鎮能小隊的人。他們不完美——隊長做飯像投毒，胖墩的零食會唱歌，阿傑隱身必哼歌，蘇曉曉會把每個人的蠢事記下來。但他們接受我的混亂。”
我開啟寵物盒，讓小勤勤露出來。
“這是我的青蛙，以前是隊長的茶杯。我把它變這樣時，隊長生氣，但後來他偷偷給青蛙買苔蘚墊。胖墩每天給它做特製苔蘚，蘇曉曉給它建了健康檔案，阿傑……阿傑試圖教它哼歌，失敗了。”
小勤勤配合地“呱”了一聲。
投影儀安靜了。
幾秒後，音響裏傳來小小的聲音：“那……那又怎樣……”
“我想說，”我靠近一步，“也許你不用‘適應人類身份’。也許你可以找到一種方式，讓你的能力，和你的……社恐，和平共處。”
我腦子裏突然冒出個主意。
“比如，”我說，“你當投影儀的時候，能不能做些隻有你能做的事？比如……給全班放電影？或者幫老師做課件？用投影儀的方式參與，而不是被迫變回人。”
投影儀徹底不動了。
全班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的叫聲。
李老師眼睛亮了：“這個思路好！小明，你可以當我們班的‘專屬多媒體裝置’！物理課幫你交卷子，但你可以用投影儀放實驗視訊！語文課你可以展示背景資料！”
投影儀的鏡頭慢慢轉向李老師。
然後，它開始播放新的PPT。
第一頁：【真的可以嗎？】
第二頁：【不用變回人？不用說話？】
第三頁：【那我……試試？】
全班響起掌聲——不是嘲笑，是真正的鼓勵。
投影儀外殼泛起淡淡的、害羞的粉色光暈。
成功了？
但就在這時。
我腦子裏的係統突然彈出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成功完成“社交支援”】
【隱藏條件達成：理解並接納他人的“異常”】
【解鎖新能力任務已觸發！】
【任務：解鎖能力#000087·物質理解（初級）】
【描述：理解指定非生命物體的結構、記憶與情緒】
【前置條件：需與十種不同物品建立“情感連線”】
【當前進度：1/10（投影儀-王小明）】
【任務獎勵：可初步控製物質轉換類能力的目標選擇】
我看傻了。
這也行？
和物品建立情感連線？怎麽建立？跟它們聊天？
投影儀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走神。它播放出新的字：
【謝謝你，林蛋大】
【但你還是快走吧】
【我感覺到你的能力又要暴走了】
【我不想變成青蛙二號】
我：“……”
還真被它說中了。
因為我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能量失控前的躁動感。
眼前字幕開始閃爍：
【警告！隨機能力即將觸發！】
【倒計時：30秒！】
【檢測到環境：教室、同學、老師、社恐投影儀……】
【預測匹配：#009876·集體真心話（弱化版）】
【效果：強製半徑二十米內所有人說出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風險評估：高（教室環境下社死概率99%）】
不行！
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觸發！
我猛地轉身，對李老師說：“老師我突然肚子疼去下廁所！”
然後我抱起寵物盒，以最快速度衝出教室。
身後傳來同學們疑惑的聲音，以及投影儀播放的“一路小心”的PPT。
我在走廊狂奔。
倒計時：15秒。
樓梯！下樓！
10秒。
衝出一樓大廳！
5秒。
操場角落，沒人的地方！
3、2、1——
我撲倒在操場邊緣的草坪上，抱著寵物盒，等待能力爆發。
但……
什麽都沒發生？
我睜開眼。
眼前蹲著一隻橘貓。
普通的橘貓，沒發光，正歪頭看我。
它身後，還有七八隻流浪貓，蹲成一排，靜靜看著我。
然後，它們同時伸出爪子。
不是攻擊。
是……遞過來？
我愣愣地看著那隻為首的橘貓。它把爪子搭在我手上，輕輕一抓——不疼，像被草葉刮過。
係統字幕浮現：
【隨機能力觸發：#004567·流浪貓的認可】
【效果：獲得當地流浪貓族群的初步信任】
【隱藏條件：需被十隻不同流浪貓主動接觸（不含攻擊）】
【當前進度：1/10】
【完成後將解鎖動物溝通類能力基礎模組】
我低頭看著橘貓。
橘貓“喵”了一聲，轉身走了。其他貓也陸續過來，每隻用爪子輕輕碰我一下，然後離開。
當第九隻貓——一隻獨眼黑貓，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晃晃悠悠走開後，字幕更新：
【進度：9/10】
還差一隻。
我等了五分鍾。
沒貓再來。
看來今天隻能到這裏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遠處，教學樓那邊，下課鈴響了。
我抬頭，看向四樓教室的窗戶。
隱約看見，講台旁的投影儀，正對著操場方向。
鏡頭在陽光下一閃。
像是在看我。
又像是在說：
“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我笑了笑，抱起寵物盒。
走向校門。
走向下一場即將到來的、與流浪貓的“約會”。
以及，我那越來越離譜的“能力解鎖課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