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青蛙小勤勤鼓著腮幫子，又“呱”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裏回蕩，帶著點無辜，又有點理直氣壯。
鐵牛隊長盯著它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向我：“第一個問題。剛才杯子變青蛙時，你感覺到了什麽？”
我努力回憶：“就是……影子自己動了，然後舔了下杯子——”
“不是這個。”鐵牛打斷，“我是問，你身體內部有沒有什麽感覺？能量流動？意識波動？或者腦子裏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我猶豫了一下。
眼前，係統字幕正在緩緩滾動：
【能力#000019·物質形態隨機轉換】
【已作用目標：“勤勞牛牛”馬克杯】
【轉換結果：非洲灰樹蛙（學名Hyla cinerea）】
【持續時間：永久（除非逆向觸發同類能力）】
【溫馨提示：該青蛙保留了馬克杯的記憶，它記得自己曾盛過237次紅茶】
“……腦子裏有字，”我還是說了出來，“說杯子變成了非洲灰樹蛙，還說他記得自己盛過237次紅茶。”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噗——”胖墩在門口笑噴了，薯片碎渣從門縫飛進來。
蘇曉曉的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滑動：“記錄：能力伴生視覺化係統。類似案例在星元界曆史上有三例，分別是‘夢境預言者’陳婆婆、‘植物翻譯官’老李頭，以及……‘總覺得自己是冰箱’的王大爺。”
她抬頭：“但他們的係統隻能顯示簡單資訊，不會用‘溫馨提示’這種語氣。”
鐵牛點頭，岩石手臂抬起，做了個“繼續”的手勢：“第二個問題。你能主動觸發能力嗎？比如現在，把這隻青蛙變回杯子？”
我盯著小勤勤。
小勤勤也盯著我，大眼睛眨了眨。
我在心裏默唸：變回去，變回去，變回杯子……
什麽都沒發生。
但係統字幕重新整理了：
【指令接收】
【正在匹配逆向轉換能力……】
【匹配到：#000020·物質形態定向恢複】
【觸發條件：宿主需完全理解目標物質的分子結構及形態記憶】
【當前理解度：茶杯0.3%，青蛙87%（原因：青蛙正在對你進行實時生物學講解）】
我愣了：“青蛙在對我……講解？”
“呱！”小勤勤突然跳起來，落到我手背上。它的麵板涼涼的，喉嚨一鼓一鼓，我腦子裏竟然真的響起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到，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裏：
『你好，新飼養員。我是非洲灰樹蛙，特征是指尖有吸盤，擅長攀爬。我前身是一隻陶瓷馬克杯，成分為高嶺土、石英、長石，燒製溫度1280攝氏度。我曾盛過的第156次紅茶最好喝，那是一個下雨的週二，隊長加了蜂蜜……』
我整個人僵住了。
“怎麽了？”蘇曉曉敏銳地問。
“它……它在跟我介紹它的生平。”我表情扭曲，“從陶瓷配方講到紅茶口味。”
鐵牛和胖墩對視一眼。
胖墩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隊長，我能采訪一下這隻青蛙嗎？如果它記得所有喝過的飲料，那它就是個活體飲料測評機啊！商業價值巨大！”
“胖墩。”鐵牛聲音低沉。
“我就問問……”
“出去。把門帶上。”
門關上了，但門外傳來胖墩的嘀咕：“蜂蜜紅茶……明天試試……”
鐵牛揉著眉心，轉向我：“所以，你不能主動控製，但能力自帶‘說明係統’，而且能和被轉化的物體進行……意識交流？”
“好像是的。”我看著手背上的小勤勤，它正用吸盤扒拉我的手指，一臉“快給我水喝”的表情。
“第三個問題。”蘇曉曉接過了話頭，她走到我對麵坐下，平板上調出一個複雜的波形圖，“根據覺醒大廳的能量殘留分析，你當時爆發的能量峰值相當於三個S級能力者同時覺醒。但你的身體沒有任何負荷反應——理論上，那種能量足夠把普通人的細胞撐爆十七次。”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所以，你確定你是人類嗎？”
我：“……啊？”
“常規提問流程，”鐵牛解釋，“星元界曆史上出現過偽裝成人類的能量生命體、從其他維度掉過來的奇怪生物、甚至上古能力者轉世。曉曉負責排查這部分。”
蘇曉曉補充：“如果你不是人類，我們需要調整處理方案。比如如果是能量生命體，就得關進特製收容艙；如果是轉世者，得聯係曆史研究所；如果是外星生物——”
“我是人類！”我趕緊舉手，“百分百純種！我爸是林建國，鎮東區郵遞員，能力是‘讓信封永遠不濕’，下雨天特別忙。我媽是王秀芳，能力是‘精準判斷西瓜熟不熟’，在菜市場擺攤。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是正常退休老人，全家沒有任何奇怪的血統！”
蘇曉曉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後在平板上點了一下：“測謊儀顯示誠實度99.7%。那0.3%的波動是因為你剛才緊張，心跳加速。”
我鬆了口氣。
“但問題更大了。”鐵牛沉聲說，“如果你是人類，那一億種能力從哪來的？星元界自有記錄以來，每個人隻能覺醒一種能力，這是鐵律。除非——”
他話沒說完。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撞開。
阿傑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身體還在半透明和實體間閃爍，嘴裏哼的調子已經跑調成《忐忑》：“隊隊隊隊長！出出出事了！”
“冷靜！”鐵牛站起身，“說清楚。”
“我我我剛在練習隱身偵察，”阿傑喘著氣，“然後想試試能不能隱身時吃東西，就拿了胖墩一包辣條，結果辣條也跟著隱身了！現在那包隱形的辣條正在基地裏亂飛！撞翻了三個顯示器！還往檔案室去了！”
蘇曉曉立刻調出監控。
畫麵裏，確實有一包看不見的東西在空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檔案飛起，鍵盤亂跳，一個盆栽被撞得旋轉三週半。
“是‘能力共鳴’，”蘇曉曉快速分析，“阿傑的隱身能力是A級‘完美隱身’，可以覆蓋接觸物。但以往隻能覆蓋非生命體三分鍾，現在辣條已經隱身八分鍾了——而且能量讀數在增強。”
她的目光轉向我。
我手背上的小勤勤突然“呱”地叫了一聲，很興奮。
係統字幕適時彈出：
【檢測到周圍能力場異常】
【能力#888666·被動增益光環（未解鎖）正在微量輻射】
【效果：半徑十米內，所有能力效果增強20%~300%，持續時間延長】
【當前受影響者：阿傑（隱身能力強化）、蘇曉曉（分析速度 15%）、鐵牛（岩石轉化速度 8%）、胖墩（胃容量？錯誤資料）】
【溫馨提示：您正在無意識中輔助隊友，請保持此狀態，有助於提升團隊好感度】
我把字幕內容唸了出來。
房間裏又安靜了。
然後鐵牛猛地一拍桌子——岩石手掌拍在金屬桌麵上，發出“哐”一聲巨響。
“所以你不隻能自己暴走，”他眼睛發亮，“還能當團隊增益器？！”
門外，胖墩的聲音傳來：“那是不是說，如果他在我旁邊，我就能變出更大份的零食？比如……巨型披薩？三層漢堡山？”
“理論上是的。”蘇曉曉已經開始記錄，“但需要測試穩定性。以及，這個增益光環會不會有副作用——”
她話沒說完。
基地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緊接著，一個機械女聲通報：
【三級警報：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地點：鎮西區居民樓，坐標B7】
【事件型別：超能力犯罪（疑似）】
【描述：多戶居民報告WiFi訊號被未知力量抽取，形成‘訊號真空區’。現場監測到‘幽靈’狀能量體】
【代號：WiFi幽靈】
【危險等級：D（低威脅，但煩人）】
【建議：可派遣隊員處理，作為新人實戰測試】
警報聲停下。
鐵牛看向我，又看了看茶幾上的青蛙，最後目光落回我臉上。
“林蛋大。”
“在。”
“你的四十八小時觀察期，現在進入第二階段：實戰測試。”他嘴角勾起一個近乎猙獰的笑，“任務目標：抓住那個偷WiFi的幽靈。任務要求：第一，不準把隊友變成奇怪的東西；第二，不準把居民樓變成奇怪的東西；第三——”
他指了指我手背上的小勤勤。
“帶上它。既然它現在是你的‘責任’，那就全程負責。”
小勤勤：“呱！（收到！）”
我：“……我怎麽帶？”
胖墩從門外遞進來一個透明寵物盒，裏麵鋪著濕紙巾，盒蓋上還有透氣孔：“我剛去倉庫找的！以前養過會說話的倉鼠，後來它學會罵人，被投訴送走了。”
我默默接過盒子，把小勤勤放進去。
蘇曉曉已經站起身，平板上調出了任務簡報：“目標最後一次出現在西區3號樓，三分鍾前。移動模式是沿著WiFi訊號源跳躍，目前抽取了七戶人家的網路，導致三場遊戲團滅、兩次視訊會議中斷、以及一位主播掉線後被粉絲嘲笑。”
她看向我，眼神裏難得有了一絲……期待？
“理論上，你的能力增益光環可能幹擾‘幽靈’的訊號抽取。當然，也可能讓它變得更強——畢竟我們對你的一切都還隻是‘理論’。”
鐵牛走到門邊，岩石手臂恢複原狀：“五分鍾後，車庫集合。胖墩準備基礎裝備，阿傑負責偵查前哨，曉曉做戰術規劃。”
他回頭看我，那道疤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至於你，林蛋大。”
“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別讓我們失望——至少，別讓整個居民樓開始跳廣場舞。”
門關上。
審訊室裏隻剩下我，和一盒青蛙。
小勤勤在盒子裏蹦了一下，撞到透明壁，然後開始用意識跟我說話：『飼養員，我建議你出發前去趟廁所。根據前主人鐵牛237次喝茶後的行為統計，他每次出任務前都會去，準點率92.7%。這是優秀隊員的素養。』
我：“……”
行吧。
連青蛙都在教我怎麽做人。
我抱著盒子站起身，走向門口。
係統字幕緩緩滾動：
【新任務已接受：抓捕“WiFi幽靈”】
【難度評級：D（新手友好）】
【隱藏目標：在任務中首次主動觸發一種能力（任意）】
【失敗懲罰：增益光環將反轉，未來24小時內讓半徑十米內所有能力效果減弱50%】
我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的瞬間，聽見外麵傳來胖墩的歡呼：“隊長！我試著在林蛋大旁邊變零食，真的變出了雙層芝士漢堡！就是……漢堡在唱歌？唱的是《好運來》？”
鐵牛的聲音：“……先別管了，出發！”
我走出房間。
基地大廳裏，鎮能小隊已經整裝待發。
而我，抱著一個裝著青蛙的寵物盒，即將去抓一個偷WiFi的幽靈。
這工作，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但不知道為什麽。
我看著那群雖然奇葩、但已經開始習慣我存在的隊友。
看著手邊盒子裏，正用吸盤扒拉內壁、努力想看我一眼的小勤勤。
看著眼前跳動的、隻有我能看到的係統字幕。
我突然覺得——
也許，這就是我的“正常生活”了。
荒唐，混亂，但好像……還不錯？
“走了，新人！”胖墩扔給我一包辣條，“路上吃！雖然可能會隱身！”
我接過辣條。
跟著隊伍，走向車庫。
走向我的第一次任務。
走向這個充滿奇葩能力的世界裏，屬於我的那個位置。
盒子裏，小勤勤適時地又叫了一聲：
“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