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在星元鎮的街道上拐了第三個彎時，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所以……你們真是官方組織？”
開車的鐵牛從後視鏡瞥了我一眼：“鎮能小隊，星元鎮唯一官方授權的超能力治安維護單位。執照編號ST-007，掛在儀表台上，自己看。”
我探頭。果然有張鑲金邊的證件，照片上的鐵牛穿著製服，岩石手臂在陽光下反光，表情嚴肅得像個退伍老兵——如果忽略他額頭粘著的那片菜葉的話。
“菜葉是上週出任務時胖墩扔的漢堡裏飛出來的，”副駕駛的胖墩嚼著薯片解釋，“隊長說這是‘榮譽的印記’，不肯摘。”
鐵牛咳嗽一聲。
坐在我旁邊的眼鏡女生——蘇曉曉，頭也不抬地在平板上劃動：“別轉移話題。林蛋大，十六歲，星元高中三年級七班學生，文化課成績……嘖。”
她推了推眼鏡，螢幕轉向我。
上麵是我的成績單截圖：數學32分，物理28分，超能力理論課——61分，剛及格。
“唯一及格的是理論課，”蘇曉曉聲音平靜，“但《能力覺醒史》這本書你隻看了第一章，後麵筆記全是塗鴉。”
我：“……你怎麽知道？”
“我是鎮能小隊的後勤兼情報分析，”她收回平板，“也是星元高中去年的畢業生，那本書是我編的。”
我愣住了。
胖墩在前排笑出聲：“沒想到吧？曉曉可是學霸，保送星元大學的那種，結果跑來當隊員。隊長用三頓火鍋騙來的——雖然那三頓火鍋最後把我們都吃進醫院了。”
鐵牛又咳嗽一聲，這次更響。
貨車駛過一片老街區。路邊有個招牌閃著粉光——“能力相親角”，一個大叔正用懸浮能力把自己吊在半空，舉著牌子：“征婚，能力：瞬間烘幹衣物，適合梅雨季。”
我的眼前，係統字幕還在跳：
【隨機能力觸發倒計時：8分12秒】
【當前預測：#991145（強製目標說實話十分鍾）概率68%】
【建議準備：如果觸發，請不要問隊友隱私問題】
我嚥了口唾沫，試圖轉移注意力：“我們這是去哪兒？”
“基地。”鐵牛打了把方向，“在鎮子西邊的舊電廠改造的。放心，有床有吃的，比宿舍條件好。”
“除了隔音差，”胖墩補充，“阿傑晚上夢遊哼歌，能從《孤勇者》哼到《愛情買賣》。”
話音未落。
車頂傳來敲擊聲，三短一長。
鐵牛皺眉：“阿傑的訊號。有尾巴。”
蘇曉曉立刻調出平板上的監控畫麵——後方五十米，一輛黑色電動車不緊不慢地跟著。騎手戴著頭盔，但車籃裏放著個醒目的東西：一個還在跳踢踏舞的假發同款。
“是‘八卦週刊’的人，”蘇曉曉歎氣，“他們專門偷拍能力者新聞，校長跳舞的視訊已經上本地熱搜了。”
“甩掉。”鐵牛簡短下令。
貨車猛地加速。
我整個人被甩到車廂壁上，眼前發黑。胖墩的薯片袋飛起來，薯片天女散花般灑了一車。
“我的黃瓜味！”胖墩哀嚎。
蘇曉曉已經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右手平舉。她的瞳孔泛起淡淡的銀色光澤。
“能力：時間定格——”
世界安靜了一瞬。
不是聲音消失的那種安靜，而是……一切都在繼續，但變得無比緩慢。後方電動車的輪子以毫米為單位滾動，飄在空中的薯片懸停成一片黃色的雲，連車載音響裏正在播放的天氣預報，都拖成了低沉的長音。
隻有蘇曉曉的聲音清晰：“隻能停1.2秒，抓緊。”
鐵牛猛打方向盤。
貨車衝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兩側是堆放的舊傢俱和垃圾桶。後視鏡裏，那輛電動車緩緩“滑”過路口，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們拐彎了。
時間恢複正常。
薯片嘩啦啦落下，天氣預報繼續：“……明天晴轉多雲，紫外線指數……”
“搞定。”蘇曉曉坐回座位，呼吸微促，額角有細汗，“消耗不大，但今天不能再用了。”
胖墩心疼地撿薯片：“曉曉姐，下次定格時間能不能提前說？我這袋剛開封……”
“不能。”蘇曉曉擦眼鏡，“還有，別叫我姐，我比你小三個月。”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意識到：這些人，好像……挺專業的？
但又透著一股不靠譜。
“別高興太早，”鐵牛看穿我的想法，“我們小隊在鎮能係統的評級是B，屬於‘能完成任務但總會出點幺蛾子’的那一檔。上個月處理‘會說話的流浪貓集體暴動’事件，胖墩試圖用貓糧談判，結果被貓綁架了三個小時。”
胖墩抗議：“那是它們欣賞我的零食品味！”
車頂又傳來敲擊聲，這次是歡快的節奏。
鐵牛減速，貨車停在一棟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三層建築前。牆麵斑駁，掛著褪色的招牌——“星元鎮廢舊電器回收中心”。
“到了。”鐵牛熄火，“外表是偽裝，裏麵有驚喜。”
我們下車。
瘦高個男生——阿傑，突然從空氣中浮現出來，嘴裏哼著《恭喜發財》的調子。他看到我，咧嘴一笑：“你就是那個把校長變成愛豆的新人？牛啊！我當年覺醒時隻把自己隱身了，結果因為太緊張放了個屁，全校都知道廁所有人。”
我：“……謝謝？”
“阿傑，偵查結果。”鐵牛打斷。
“方圓五百米安全，”阿傑立正，“除了隔壁王大媽養的鸚鵡在學你罵人，隊長。它剛才說‘鐵牛那個憨憨又把鍋燒穿了’。”
鐵牛額頭青筋一跳：“回去就把那隻鳥燉了。”
“它註冊了寵物能力‘語言模仿’，受保護，”蘇曉曉平靜地說，“你燉它，會被動物保護協會投訴。”
鐵牛深呼吸，推開回收中心的鐵門。
門內——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挑高十米的大廳，全息投影的地圖懸浮在半空，顯示著星元鎮每個區域的實時能量波動。左側整麵牆是監控螢幕，分割成上百個小畫麵：菜市場、學校、廣場、甚至居民家的客廳（有授權）。右側是裝備區，架子上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裝置：能把聲音變成固體的“音凝器”，能讓影子暫時具象化的“影燈”，還有一堆貼著“實驗失敗品”標簽的盒子。
最震撼的是中央——一個直徑五米的圓形透明訓練場，裏麵正模擬著暴雨天氣，兩個虛擬人影在雨中搏鬥。
“歡迎來到鎮能小隊第七支隊基地，”鐵牛張開手臂，“也是你未來四十八小時的家。”
胖墩已經衝向角落的零食自動販賣機——那機器居然有語音：“胖墩隊員，您本月零食配額已使用87%，建議控製體重。”
“要你管！”胖墩塞進硬幣。
阿傑飄到訓練場邊，對全息投影裏的虛擬對手做鬼臉。蘇曉曉則徑直走向控製台，開始調取資料。
鐵牛拍拍我的肩：“跟我來。先做初步評估。”
他帶我穿過大廳，走進一間掛著“審訊室”牌子的房間——但裏麵的佈置更像心理診所：柔軟的沙發，暖色調的燈光，茶幾上甚至還擺著盆綠植。
“坐，”鐵牛自己先坐下，岩石手臂搭在扶手上，“別緊張，隻是聊聊。喝茶嗎？”
他按了下茶幾上的按鈕。
牆壁滑開一個小視窗，遞出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茶杯是卡通牛的形狀。
我剛要接。
眼前的係統字幕突然瘋狂閃爍：
【警告！隨機能力即將觸發！】
【倒計時：3、2、1——】
【觸發：#777923（讓全場變螃蟹）概率32% —— 規避成功！】
【觸發：#004812（召喚會說話的盆栽）概率21% —— 規避成功！】
【最終觸發：#000019（物質形態隨機轉換）！】
我手一抖。
沒碰到茶杯。
但我的影子——那個一直老老實實待在腳下的影子——突然伸出一縷黑色觸須，閃電般舔了下茶杯的邊緣。
茶杯“噗”地一聲。
變成了一隻青蛙。
翠綠色的，鼓著腮幫子，蹲在茶幾上，歪頭看著鐵牛。
“呱？”
時間凝固了。
鐵牛盯著青蛙。
青蛙盯著鐵牛。
我盯著自己的影子——它縮回地麵，假裝無事發生，但邊緣在微微顫抖，像在憋笑。
門被推開。
蘇曉曉拿著平板進來：“隊長，初步能量分析報告顯示他的能力波動頻率是常態值的十萬倍……這是什麽？”
她看著茶幾上的青蛙。
鐵牛緩緩抬頭，看向我，眼神複雜：“這是……我的限量版‘勤勞牛牛’馬克杯，星元鎮建鎮三十週年紀念款，絕版了。”
我：“……對不起？”
“不，”鐵牛突然笑了，那道疤跟著扭曲，“我是說——你能精準讓茶杯變成青蛙，而不是讓整張桌子變成青蛙沼澤，這說明你的能力暴走，存在‘區域性可控’的可能性。”
他站起身，岩石手臂恢複原狀，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林蛋大，四十八小時觀察期，現在正式開始。”
“你的任務是：第一，別再碰基地的任何重要物品；第二，學會在能力暴走前，至少給我們個預警；第三——”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青蛙。
“在我找到辦法把它變回來之前，你負責養它。它叫小勤勤，喜歡喝涼白開，討厭蒼蠅。”
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
基地廣播突然響起胖墩的驚呼：“隊長！你快來看！阿傑隱身偵查時撞到零食架，現在整個基地飄著會跳舞的薯片！”
鐵牛捂住了臉。
蘇曉曉在平板上迅速記錄：“事件編號0901-02：新人入隊第一小時，間接導致（1）隊長紀念杯損毀；（2）零食儲備危機；（3）阿傑自信心受挫——他覺得自己隱身時不該哼《學貓叫》，太晦氣。”
她抬頭看我，鏡片反光。
“歡迎加入鎮能小隊，林蛋大。”
“在這裏，你會習慣的。”
茶幾上，青蛙小勤勤適時地又叫了一聲：
“呱！”
彷彿在說——
“準備好，你的荒誕生活，這才剛開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