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元曆2023年9月1日，上午9點47分。
我，林蛋大，正站在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星元高中覺醒大廳的F級佇列末尾，前麵還有十二個人。
“下一個，王小明！”
講台上，公證員李老師推了推眼鏡，聲音機械得像超市收銀台的掃碼器。覺醒石散發著柔和的藍光，那是星元界每個人十六歲都要經曆的儀式——觸控覺醒石，獲得獨一無二的超能力。
王小明顫抖著手按了上去。
光芒閃爍三秒。
空中浮現一行半透明的熒光字：
【能力：物品擬態】
等級：F
“F級，下一個。”李老師眼皮都沒抬，在登記冊上唰唰寫字。
王小明當場崩潰：“老師！這能力總得有點用吧？我苦讀三年《能力覺醒理論》，每天做一百個俯臥撐……”
“有用。”李老師終於抬眼，用筆尖指了指桌上的保溫杯，“來，擬態成個它我看看。”
王小明憋紅了臉，集中精神對著保溫杯比劃了半天。王小明身體表麵泛起一層微光，晃動了幾下，然後……
王小明變成了一隻印著“古董花瓶”四個字的保溫杯。
字還是歪的。
隊伍裏傳來憋笑聲。
我前麵穿花襯衫的男生扭頭小聲說：“蛋大，你說我會覺醒什麽？我昨晚夢見自己會飛！”
我打了個哈欠：“夢見會飛通常是尿急，建議先去廁所。”
“林蛋大！”花襯衫男生瞪眼。
“在呢。”我懶洋洋應著，目光掃過大廳。
能容納千人的覺醒大廳此刻坐滿了人，家長區那邊閃光燈不停——每個孩子覺醒的瞬間都會被拍下來，成為家族相簿裏或光榮或尷尬的一頁。主席台上，校長正襟危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假發在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油亮。
“第137號，趙鐵柱！”
花襯衫男生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他手掌按上覺醒石的瞬間，光芒比之前所有人都亮。我眯起眼，看見空中的字逐漸成型：
【能力：區域性毛發加速生長】
等級：D
“D級！恭喜！”李老師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微笑，“能力評級D級以上，有機會報考鎮能預備學院。”
趙鐵柱興奮地蹦起來，然後突然摸了下眉毛——眉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三厘米，垂到了臉頰。
“副作用是暫時無法控製生長部位。”李老師補充道，“下一個，林蛋大。”
全場的目光聚焦過來。
我走上台時，聽見家長區有人在議論：
“這就是老林家那孩子？聽說文化課成績墊底。”
“能力覺醒不看成績，看天賦……”
“他能覺醒個C級就不錯了。”
我撇撇嘴，把手掌貼上覺醒石。
冰涼，像摸到了冬天的鐵欄杆。
然後——
什麽都沒發生。
三秒，五秒，十秒。
李老師皺眉：“再用力按一下，別緊張。”
我又按了按。
覺醒石依舊沉默，藍光微弱得像快沒電的夜燈。
“奇怪。”李老師湊近檢查，“裝置沒壞啊，剛才還好好的……”
話音未落。
覺醒石突然燙了起來。
不是溫熱的燙，是煎鍋上濺了油那種“滋滋”作響的燙。我本能想抽手，卻發現手掌被死死吸住了。
“警告！”覺醒石內部傳出機械音，“檢測到異常能量集合體——”
藍光驟然變成刺目的七彩光芒，整個大廳被映照得像廉價KTV的燈光秀。
“錯誤！能力庫匹配失敗！”
“重新掃描中——1種、100種、10000種……”
數字瘋狂跳動，覺醒石開始劇烈顫抖，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砰！”
一團彩虹色的霧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瞬間彌漫半個大廳。霧氣帶著一股奇異的味道——像是草莓泡泡糖混著舊書店的灰塵。
“怎麽回事？！”校長站起來，抓過話筒，“同學們不要慌，保持秩序！能力覺醒是星元界的饋贈，我們要懷著感恩的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假發——那頂陪伴他十餘年的、被無數畢業生吐槽過的、油光鋥亮的假發——突然自己飛了起來。
在半空中。
跳起了踢踏舞。
“噠噠、噠噠噠、噠噠——”
假發用捲曲的發絲敲擊著無形的節拍，節奏感強得離譜。全場死寂，隻有踢踏聲在回蕩。
緊接著，校長的深灰色西裝開始變形。紐扣自動彈開，布料像活了一樣蠕動、重組，三秒後變成了一套鑲滿亮片的銀色演出服。
話筒掙脫校長的手，懸浮到他嘴邊。
一個完全不屬於校長的、帶著電音效果的聲音從音響裏炸開：
“喲！Check it out！”
“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我宣佈個事兒——”
校長本人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身體像提線木偶一樣被無形的力量操控。他僵硬地擺出嘻哈手勢，一腳踢開椅子，開始在地板上滑步。
“我叫張建國！”話筒裏的聲音繼續，自帶混響，“今年五十八！”
“教書三十年——”校長一個側手翻，亮片服在燈光下閃瞎人眼，“今天最嘻哈！”
“砰！”
校長落地時單膝跪地，手指指向天空，定格。
全場依舊死寂。
然後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臥槽。”
緊接著，鬨堂大笑。
家長們舉著的手機從記錄榮耀瞬間變成了拍攝搞笑視訊，閃光燈比剛才密集了十倍。學生們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出眼淚。
隻有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的眼前，浮現出了一行隻有我能看見的半透明字幕：
【星元異常能力係統啟用】
【宿主：林蛋大】
【檢測到能力集合體：100000000/100000000】
【當前解鎖：3種】
【正在使用：能力編號#000047·強製才藝表演】
【作用範圍：半徑50米內指定目標】
【持續時間：5分鍾】
【溫馨提示：能力暴走中，控製模組未載入】
我懵了。
一億種能力？暴走？
台上，校長已經進入副歌部分。不知道哪來的籃球從器材室飛出來，穩穩落在他手中。他一邊運球一邊RAP：
“清晨六點起床！備課到天亮！”
“學生作業如山！我頭發掉光！”
“但今天不一樣！我要當偶像！”
一個胯下運球，接轉身後仰跳投——籃球空心入網，落入不知何時出現的籃筐。
“好球！”台下居然有人喝彩。
“林蛋大！”李老師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指著我，聲音顫抖，“你……你對校長做了什麽？！”
我想解釋，但腳動不了。
低頭一看——我的影子正在造反。它脫離了光照規律，像一灘黑色的瀝青在地上蠕動，然後突然立起來，變成和我等高的黑色人形，朝我比了個中指。
字幕更新：
【正在使用：能力編號#886543·叛逆影子】
【剩餘時間：未知】
“不是我故意的！”我試圖辯解，“這能力它自己……”
“抓住那小子！”教導主任王老師尖叫道，“他覺醒了危險能力！”
三個體育老師從不同方向衝過來。
我本能地想跑，但影子伸出黑色觸手纏住我的腳踝。眼看著體育老師越來越近——
“嘩啦——！！！”
大廳右側的彩色玻璃窗轟然破碎。
一個巨大的、由灰色岩石構成的拳頭砸穿窗戶，碎玻璃如雨落下。拳頭收回，露出窗外站著的人——一個身高至少一米九的壯漢，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覆蓋著粗糙的岩石，在陽光下泛著花崗岩般的光澤。
他身後，三個身影依次躍進大廳。
一個紮高馬尾、戴黑框眼鏡的女生，手裏拿著平板電腦，眉頭緊鎖。
一個圓滾滾的胖子，嘴裏叼著根棒棒糖，背上背著個誇張的零食揹包。
還有個瘦高個男生，一落地就四處張望，然後開始——哼歌？調子還是《蜜雪冰城甜蜜蜜》。
岩石手臂的壯漢掃視全場：跳舞RAP的校長、笑瘋的學生、崩潰的老師、被影子纏住的我。
他歎了口氣，聲音渾厚得像悶雷：“曉曉，記一下。”
眼鏡女生迅速點選平板：“隊長請說。”
“今日任務第七項。”壯漢指了指我，“回收未知能力暴走體，編號……今天幾號？”
“9月1日。”女生說。
“編號0901。能力表現：強製才藝表演、影子實體化，可能還有其他未顯露的。危險等級暫定C，有升級潛力。”
“收到。”女生在平板上記錄，然後抬頭看我，推了推眼鏡，“同學，麻煩你配合一下。如果反抗，我們會采取強製措施。”
我想說話，但影子突然捂住我的嘴——物理意義上的捂，黑色物質糊了我一臉。
胖子隊員湊過來，好奇地打量我，然後轉向還在唱跳的校長：“隊長，那個需要處理嗎？”
壯漢隊長看了一眼。
校長此刻正唱到**部分：“我要當校長界的巨星！耶！燈光師！攝影師！給我特寫——等等我怎麽在跳舞？！”
強製才藝表演的時間到了。
校長突然恢複控製，但慣性讓他繼續做了一個wave動作，然後僵在原地。他低頭看看自己的亮片服，摸摸光禿禿的頭頂——假發還在空中跳踢踏舞——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豬肝色。
“誰幹的！！！！！”校長的怒吼震得話筒嗡嗡響。
全場齊刷刷看向我。
岩石手臂的壯漢走到我麵前，蹲下身——即使蹲著也比我高。他的臉棱角分明，左眉有道疤，但眼神意外的平和。
“能控製住影子嗎？”他問。
我嚐試在腦子裏喊“停”，影子不為所動。
字幕浮現：
【控製模組載入失敗】
【建議：嚐試情緒安撫】
情緒安撫？對影子？
我憋出一句：“那個……影子大哥，咱們商量一下？你先鬆開，晚上我給你找個漂亮影子約會？”
影子頓住了。
然後它真的鬆開了觸手，慢慢縮回地麵，變回正常的二維影子。臨走前還對我比了個“算你識相”的手勢——雖然影子沒有五官，但我就是能感覺到。
壯漢挑了挑眉：“有意思。”
眼鏡女生已經走到我身邊，從零食揹包側袋抽出一根……巧克力味的能量棒？“吃嗎？能緩解能力暴走後的低血糖。”
我愣愣接過。
胖子隊員則湊到校長那邊，仰頭看著還在跳舞的假發：“校長，您這假發賣嗎？它會跳舞誒，放我零食鋪當招財吉祥物……”
“胖墩。”壯漢隊長打斷，“先執行任務。”
“哦哦。”叫胖墩的胖子遺憾地收回目光。
壯漢站起身，岩石手臂恢複成正常的人類手臂——隻是袖子破了。他看向我：“林蛋大同學，根據《星元鎮超能力管理條例》第37條，初次覺醒即造成公共場所大規模混亂的能力者，需接受鎮能小隊48小時觀察評估。你有權保持沉默，但跟我走對你比較好。”
他指了指窗外：“如果你留下，可能會被家長委員會聯名投訴，被學校處分，甚至被某些民間能力者組織盯上。”
我又看了眼校長——他正試圖用滅火器噴自己的假發，假發靈活地躲開，跳得更歡了。
再看了眼家長們——很多人已經圍過來，眼神複雜，有好奇，有恐懼，有幸災樂禍。
“我跟你們走。”我說得幹脆。
壯漢點點頭，對眼鏡女生說：“曉曉，善後。消除圍觀者短期記憶，等級B以下。”
“明白。”女生抬起平板，按下某個按鈕。
細微的嗡鳴聲擴散開，大廳裏所有人的眼神短暫渙散了一秒。
“胖墩，帶走假發，它太顯眼了。”
“好嘞！”胖墩跳起來，一把抓住空中假發。假發掙紮兩下，然後——開始在他手心跳華爾茲。
“阿傑，偵查周圍，確保撤離路線安全。”
哼歌的瘦高個立正：“是！”然後他身體逐漸透明，消失在空氣中，但《蜜雪冰城》的調子還在原地飄蕩。
壯漢最後看向我，伸出正常的那隻手：“正式認識一下。鐵牛，星元鎮鎮能小隊隊長。歡迎來到……能力者的世界。”
我握住他的手，冰涼，有岩石的粗糙感。
“那個……”我猶豫一下，“校長會恢複正常吧？”
鐵牛看了眼還在和滅火器搏鬥的校長：“蘇曉曉的能力‘時間定格’可以中斷你的效果，但需要等圍觀者散去。放心，我們處理過更糟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便一提，你的能力評級至少是A，甚至有可能是S。一億種能力集合體……星元界曆史上從未出現過。”
我嚥了口唾沫。
眼前字幕再次更新：
【能力暴走狀態持續】
【下一隨機觸發倒計時：11分34秒】
【預測可能能力：#777923（讓全場變螃蟹）#004812（召喚會說話的盆栽）#991145（強製目標說實話十分鍾）】
【溫馨提示：建議盡快遠離人群】
鐵牛似乎察覺到我臉色不對：“怎麽了？”
“隊長。”我聲音有點幹，“咱們能快點走嗎？我感覺下一個才藝表演可能要涉及……甲殼類動物。”
鐵牛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所有人！立刻撤離！胖墩！別玩假發了！”
十分鍾後，我坐在鎮能小隊的廂式貨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道。
胖墩在副駕駛啃薯片，蘇曉曉在平板上寫報告，阿傑雖然隱身但哼歌聲暴露了位置——他在車頂。
鐵牛開車，從後視鏡看我：“緊張嗎？”
我靠在座椅上，眼前還漂浮著係統字幕。
一億種能力。
完全不受控。
把校長變成嘻哈巨星。
“有點。”我說，然後頓了頓，“但更多是……興奮？”
鐵牛笑了，那道疤跟著動了動：“正常。每個能力者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時，都是這樣。”
車駛過星元小鎮的主街。我看見路邊的“超能力雜貨鋪”招牌閃爍，看見“能力吐槽驛站”門口排著隊，看見廣場上有人用懸浮能力遛狗。
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在我麵前緩緩展開。
而我是這個世界裏，最不正常的那一個。
貨車轉過街角。
我的眼前，新字幕浮現：
【新任務觸發：在48小時內掌握第一個可控能力】
【失敗懲罰：隨機觸發十個F級奇葩能力，持續24小時】
【可選能力方向：戰鬥/輔助/生活/搞笑】
【建議：先從搞笑類開始，副作用較小】
我深吸一口氣。
好吧。
那就從搞笑開始。
隻是不知道，鎮能小隊的基地，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的“搞笑”。
窗外的街景繼續後退。
遠處，星元高中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校長的怒吼和假發踢踏舞的餘音。
我的新生活，以一場荒誕的RAP秀，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