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
兩艘木船起完網後，就朝早就等著的那三艘鋼船靠了過去。
福遊號載重十五噸，但滿載極限也就十噸左右。李光厚那艘木船十噸，極限滿載七噸。
出海三天兩夜，就算回去的路上還要拖幾網，離這個滿載極限也還有三噸左右的空當。
而且這個數字隻是字麵意義上的滿載極限，要是魚訊真的好，也可以多裝一點。
兩艘木船回去，不可能把這三噸左右的空當空著，就把三艘鋼船上的一些普通魚獲帶一些回去，給鋼船騰出地方，裝值錢的魚獲。
福遊號的空當還多一些，就從另外兩艘鋼船上裝；李光厚的那艘木船就負責裝李遊這艘。
魚都是用筐子裝好的。
兩船在海麵並排靠穩，纜繩一拴牢，轉魚就成了流水線。
船頭船尾各站兩人穩住船身，中間八個人排成一串，從魚艙口一直遞到鄰船艙口。
有人彎腰從艙裡抬起滿筐鮮魚，抬手傳給下一個。筐子在船員手裏飛快傳遞，不歇氣、不落地，一路傳進老船的冰艙裡。
筐子空了就立刻往回遞，迴圈往複，隻聽見漁網摩擦、筐子磕碰和短促的吆喝聲。
一個簡單的流水線就這樣形成了。
一百二十筐魚，前後不到一個鐘頭就轉移完畢。
回到老船上，李遊解開木船的纜繩，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密汗，不由得鬆了口氣。
“二哥，回去路上注意，到了給我家傳個訊息。”陳阿水樂嗬嗬地說。
船上雖然有可以聯絡岸上的單邊帶電台，但也不能隨時隨便用，更不能像電話一樣直接打給家人。
想和家人通話，必須通過岸台轉接——先呼叫岸上值班員，等對方撥通村裏麵的電話再轉過來，全船都能聽見，隻能簡單報平安。
而且轉接要收費，回港統一結算；日常通聯隻交年費，不按次計費。
現在雖然還在閩東漁場中間，但也屬於外海，漁船訊號也看天看時段，白天遠海常常不通，傍晚到半夜才清楚，風浪天更是喊不應。
“阿叔，還有我家，也麻煩您了。”阿斌也跟著開口。
第一次出海這麼多天，他也有點想念家裏。他這一開口，船上另外兩個漁村的船員也讓幫忙報平安。
李光厚沒拒絕，樂嗬嗬地答應下來。
問完後，還看向林文海這些外地船員問道：“阿海，你們呢？要不要我幫你們打個電話回去說說？”
“二哥還在家裏，到時候就麻煩二哥唄！”李遊也跟著說。
林文海笑容滿麵地說：“好好好，電話立哥那兒都有，就麻煩阿叔您和立哥了。”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這些都是應該的。”李光厚說完回頭大喊一聲，“阿平，開船！”
等候多時的江平立即把搖把插進機輪，雙手攥緊，猛一發力，柴油機“哐當哐當”幾聲，冒出一陣黑煙，“突突突”地響起來。這艘木船啟動了，福遊號也跟著“突突突”地響起來。
兩艘木船慢慢遠離，李遊拍了拍手說：“好了，兄弟們，他們回去了，咱們還得繼續努力。現在加油乾！”
隨著李遊這聲喊，船員也再度分成兩撥：下半夜的回到休息艙睡覺，上半夜的各司其職——下網的準備下網，另外一些就分揀早上這網的魚獲。
“阿遊，昨天下半夜的幾網弄了多少？”陳阿水問。
剛剛走開的幾個船員都看向李遊。
從昨天晚上十二點到今天早上八點，一共起了三網。
今天船員早上起來看見凍艙裡多出來的魚獲，都大吃一驚。
“昨天下半夜的第一網抓了差不多三噸的黃姑魚、白姑魚，第二網也差不多。至於第三網……”
李遊指了指船上小山一樣的魚堆，興奮地說，“你們都看見了，這一網更多，目測不會少於四噸！”
總共十噸左右，三網就撈上來了，這絕對是碰上魚汛了，而且這還沒算上其他雜七雜八的魚獲。
船員忍不住咋舌：“這魚不會都是一股腦往網裏麵鑽吧？”
“什麼網裏鑽，單純就是咱們碰上魚汛了。”
“確實，”一個本地的船員也跟著開口，“現在太陽出來了，黃姑魚、白姑魚可沒這麼好捕撈。現在應該是要撈其他魚了。”
一大早就得到這麼振奮人心的訊息，分揀魚獲的船員手速都忍不住加快。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陳阿水並沒想像中的開心，反而是眉頭緊鎖。
李遊疑惑道：“阿叔，怎麼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沒……”陳阿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朝著李遊問道，“那大黃魚、力魚、鯧魚、海鰻……這些好彩頭的魚，一條都沒撈上來？”
李遊恍然大悟，原來陳阿水糾結的是這點：“阿叔，怎麼可能沒撈上來？大黃魚差不多抓上來二十來尾，海鰻要多一點，總的大概有百來條，剩下的那些鯧魚、馬鮫魚這些都有撈上來，基本上都有半筐。”
“還有鯊魚，也撈上來兩條，不過我不認識，阿遊說那是大青鯊。”林文海也接過話茬。
陳阿水喜不自勝：“好好好，這樣才對嘛！不然怎麼可能就隻有這兩種魚。這些值錢貨肯定會有，不過是多與少的區別。”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船員舉著一條半米左右、整體發白髮灰的大魚，興奮地對著幾人喊：“遊哥，阿叔，海哥，大黃魚，這是不是大黃魚？”
李遊回頭一看，確實是大黃魚，不過撈上來有一段時間了，原本金黃色的外表已經褪去，變得灰白灰白的。他讚賞道：“確實是大黃魚，不錯，加油！”
剛一說完，林文海就接過他手裏的大黃魚去凍艙放好。
但有外地船員問道：“遊哥，大黃魚不應該是金黃金黃的嗎？這條怎麼不一樣。”
“對哦，要是遠遠地看起來，就真跟白姑魚差不多，近一點纔可以看出差距。”
李遊笑了笑，正準備開口解釋，但陳阿水搶先一步，把大黃魚顏色變化的原因說了出來。然後又催促李遊：“阿遊，你先去休息，現在船上有我，我來看著。”
“行，阿叔您先跟我來駕駛艙，等會兒我們朝著這個方向拖網。”
還有係統提示的第一條情報，雖然現在已經過了淩晨五點，但大魚來了隻要有食物，一般不會這麼早離開。
而且經過八個小時的拖網作業，漁船現在的位置差不多就在四島洋正東三十海裡的地方，剛好到了。
漁船隻要在這一片拖網就行。
把事情交代下去，李遊終於可以去眯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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