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甲板上的魚堆已經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到半小時就能分揀完。
低頭時間太長，李遊抬起頭轉了轉脖子。
這一轉，他才發現視線裡隻有鳥嶼孤零零地待在那兒，李偉的船根本看不見影子。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纔好像就沒看見。
盯著空蕩蕩的海麵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便轉頭問道：“我大哥的船呢？怎麼沒看見？”
“不知道啊，起來就在分揀魚獲，也沒注意。”
“要不姐夫你去問問東哥，東哥應該知道，我們一直低著頭，沒顧上看。”
“好。”
李遊又看了一眼海麵，還是沒看見，就起身往駕駛艙走。
剛到駕駛艙門口，就聽見收音機在放《愛拚才會贏》，還有何東那五音不全的跟著唱。
這首歌在對岸一發行，就在他們這裏火得一塌糊塗，再過幾年，更是成了家喻戶曉的共同鄉音。
“喂，”李遊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何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沒注意李遊進了駕駛艙，被這一拍嚇得直接從駕駛位上站起來。
轉頭一看是李遊，立即罵罵咧咧的：
“丟，你這頭溪豬什麼時候來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嚇壞了你負責。”
“行，嚇壞了我負責，到時候就讓你在船上給我乾一輩子。”
“去你的，”何東關掉收音機，“要不你來開一會兒，我去分揀。”
“不用，你繼續開就行，”李遊擺擺手，繼續問道，“我大哥他們聯絡你沒？剛才我看了一會兒沒發現他們的船，他們還在這裏不？”
何東抬頭看了一眼艙壁上的時間說：“大概半個小時前聯絡過一次，他就是問我們收穫怎麼樣。”
說完也抬頭看了一下海麵，指著一個花生大小的黑點說：“諾，他們不就在那兒嗎？”
李遊抬頭望去，兩艘船估摸著隔了兩三公裡，福遊號開過去最起碼要十五分鐘。
“怎麼跑那麼遠了？他們收穫怎麼樣？有沒有跟你說？”
“還可以。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麼找的拖網點。還沒起網的時候，偉哥就聯絡過我，說浩哥在海麵上發現一群炮彈魚在圍捕巴浪魚，當時他就說他們先收網開船上去追，試試用手拋網能不能賺一筆，還問我們去不去一起。”
“那運氣挺不錯的。誒，你說我們不底拖，把拖網換成中上層的拖網行不行？搞一網看看收穫怎麼樣。”李遊忽然說道。
這些被鳥糞吸引來的小魚小蝦，大多數都是中上層魚類，同樣，來捕食這些小魚小蝦的大魚也大多在中上層。
這樣的話，底拖的效率搞不好還沒中上層拖網高。
“可以啊，剛剛這一網放下去的時候我們就有這個想法，不過見你睡得香，就沒說。等這網收上來就可以換。”
“可以，”李遊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甲板上剩下的魚說，“這一網再拖一個小時就起網，然後馬上加浮綱。”
要不是想著阿強跟楊通文在甲板上埋頭苦幹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李遊都有馬上起網的衝動。但他又不是那種黑心老闆，還是要讓人休息的。
跟何東閑聊了兩句，李遊繼續分揀魚獲。有了他的加入，速度就快了不少。
不到二十分鐘，剩下的魚獲就分揀完了，然後又花了不到二十分鐘，把裝進筐子裏的魚用海水沖洗乾淨，甲板也沖洗好。
三人才圍坐在駕駛艙休息。
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三人，何東開口說道：“阿強，等會兒你來開船，我去分揀魚獲，然後輪著來，我們四個這樣換。”
還沒等阿強開口，李遊就搶先說：“可以，我們這樣輪流來。下一網我們拖的時間就長一點，爭取多休息一會兒。”
“好，”阿強也同意了，然後看向楊通文問道，“阿文，你從來到阿遊船上，強度一直是這麼高嗎？”
他上過自家的漁船，自家那艘船雖然隻有十三米，但魚獲跟李遊的相比可謂天差地別。
一網撈上來能過一千斤都算頂天了，船上兩三個人也夠用。但李遊的福遊號就長了三米，剛剛那一網少說也有三千五百斤。
就三個人分揀，根本扛不住。
要是真的跟以往一樣，這一網撿完馬上起下一網，神仙都扛不住。
楊通文吐出一串煙霧，搖頭道：“哪能次次都這麼好，也就是運氣好的時候偶爾來一網。”
邊說邊看向甲板，開心地笑道：“今天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隻要那些小魚小蝦還在，那些大魚就會一直被吸引來。”
“丟，阿遊這狗運氣真好。”
李遊則洋洋得意地反駁，又把早上那套理論搬出來說：“什麼叫我運氣，這叫做相信科學好不好！”
“去你的，你要是真相信科學，怎麼不裝一個那種魚探。”
“怎麼沒有？我剛買的那艘船上就裝了一個，國產67-3型魚探儀，這東西國產的現在也不貴。”
國產的確實不貴，在海警隊買一台還不到一千。而且在他看來，現在的魚探跟十多年二十年後的差別太大了。
螢幕就是笨重的綠色熒光屏，就跟現在的雷達屏一樣，螢幕還會閃爍，還得加遮陽罩。
它不光是外表笨重，顏色也很單一，就隻有黑的綠的線。
“誒，阿遊，現在日本那邊不是有彩色魚探嗎？你怎麼不搞一個那種。”阿強好奇地問道。
“太貴，二手的一台就要五六千，而且感覺質量還不是太好，壞了也不好修。”
他其實就不想買太貴的，再過五六年，魚探技術就會迎來大變化，基本上每五年就一大變。現在的海洋資源不算太差，買那麼貴的完全沒必要。
“好了，時間到了，同誌們，該起網咯！”
話音落下，眾人一起起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
網囊拉上來後，楊通文搓著手掌，迫不及待地說：“該我來了，試試我的運氣怎麼樣。”
“嘩啦啦……”
網囊裡的魚獲傾瀉而下。
就在魚獲落下的時候，李遊瞥見魚堆裡有一抹白色，他以為是垃圾，沒放在心上，就跟幾人興奮地聊起來。
然而，網囊裡的魚獲還沒倒完，魚堆忽然垮塌。緊接著，一個沒有外耳廓、頭圓眼大、上唇長著粗硬念珠狀長須的腦袋從魚堆裡鑽了出來。
李遊幾人頓時安靜下來，看著這東西一點一點地從魚堆裡往外鑽。
圓滾滾的身子一骨碌就從魚堆上滾到甲板上，然後朝著幾個人慢慢地蠕動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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