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後睡覺是最舒服的，加上吃的是海鮮粥，睏意上來得更快。
其實就是暈碳。
但在船上睡覺總是不太舒服。
柴油機一直突突突地響，剛開始他基本上都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平時還好，可他昨天夜裏就睡了幾個小時，加上今天早上神經一直興奮，這種嘈雜聲突然就讓他很煩躁。
他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在船上，也試著想別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直到腦海裡忽然湧出上輩子孩子出生後的那些日子，他才沉浸進去，船上的嘈雜聲這才被拋到腦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他被收網時的嘎吱聲吵醒時，船艙裡就剩他一個人了。
那種睡醒後的迷糊勁兒讓他貪戀被窩，也就是身體醒了，腦子卻沒醒。
耳朵聽得見外麵的動靜，可身子就是不跟著腦子走，脊梁骨貼著被窩，舒服得很。
直到尿意湧上來，李遊才穿上衣服，叼著煙走到船尾。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光線太刺眼，人睜不開眼，而且水麵反光晃得人頭暈。
站在船尾上，李遊感覺視線就像被一層白光蓋住，隻能眯著眼看海底各種魚兒遊來遊去。
抖了兩下，他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下午一點半，還早。
拖網已經放下去了，甲板上是阿強和楊通文在分揀魚獲。
他伸了個懶腰問道：“這網收上來多長時間了？”
“沒多久，不到半小時。”
“看起來不錯，白鯧挺多的，還有這麼多馬鮫魚。”
“豈止是不錯。阿遊，你起床的時候我撒了兩網，撈上來的全是鯷魚和巴浪魚，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斤。
這些馬鮫和白鯧可能就是這些小雜魚引來的。我看海麵上還有海鰱魚在追逐小魚炸水，等到晚上估摸著這裏會更熱鬧。”
阿強說完，又看向楊通文說：“阿文，讓你姐夫看看我們剛剛分揀出來的好東西。”
“嗯嗯，”楊通文把身旁三個用遮陽布蓋著的筐子拉開，露出裏麵被碎冰蓋著的幾條大魚。
李遊走上去，用手把碎冰抹開，眼睛一亮：“真有好東西，都是這一網撈上來的？”
這三個筐子裏，一個裝著一條三十來斤的草斑，裏麵還有兩條小的花斑。
另外一個裝著一條四十來斤的金錢斑；剩下的一個裏麵也是石斑。
李遊數了一下，石斑魚足足有九條。
“還有呢！”阿強指著凍艙興奮地說，“還有五條大黃魚，都用膠袋裹好放在凍艙裡。”
開始何東來喊起網的時候，三個人還以為這一網平平無奇，但網囊拉開的瞬間，金燦燦的驚喜就來了。
“看來確實不錯。”李遊重新把冰塊蓋好，看向遠處的鳥嶼。
島嶼附近海鳥在空中盤旋，忽然海麵一動，小魚群被驚動，海鳥立刻俯衝。
鳥兒落在水麵上撲騰幾下，叼起魚就飛走，重新落到島上。
還真是海鳥想飛又飛不走，魚群亂跳跟著潮水來。
李遊蹲下邊分揀魚獲邊感慨：“嘖嘖嘖，看來今天還真是沾了這些海鳥的光。”
“阿遊你還是別說這些海鳥了。漁船一靠近鳥嶼，鳥屎就跟下雨一樣落下來。而且起網的時候，大賊鷗還飛到船上來搶魚。上船偷魚不說，關鍵是它還啄人。”阿強想起剛剛的大賊鷗就來氣。
正說著，兩隻翅膀展開超過半米、體羽暗褐色、翼角有顯著白斑、飛行時翅膀寬闊體態粗壯、嘴尖帶鉤、腳黑色的海鳥，就是阿強說的大賊鷗，正貼著船舷慢慢飛。
阿強恨恨地說：“就是這東西，又來了，趕也趕不走。”
李遊倒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兩隻大賊鷗。
大賊鷗因為經常跟著漁船，撿船上的廢棄物或者趁機搶魚，被他們這裏的人叫做“海盜鳥”。
它飛行和遊泳特別厲害，就是不擅長潛水。
正因為它這樣，就喜歡偷東西吃，不光偷漁民的魚獲，還會追別的海鳥，逼它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或者直接吃鳥蛋、小鳥、小海獸和爛魚。
這東西的習性簡直跟烏鴉沒什麼區別。
現在這兩隻貼著船舷飛，忽然一縮頭，俯衝下來，在魚堆上叼起一條魚就躥上半空。
一下子就把魚吞進肚子裏，也不離開，就這樣懸在半空，看著漁船。
“去……去，滾滾滾……”阿強見這東西又來了，氣得跳起來趕它。
見趕不走，又去拿來抄網。但抄網一揮過去，兩隻大賊鷗隻略略抬一抬，又落回原處。
如此反覆幾次，它們還“嘎嗷……嘎嗷……”地連續叫，就像在嘲笑阿強一樣。
然後就又是一個俯衝，叼魚，升空。
累了，不趕了。阿強放棄掙紮，回來繼續坐著分揀魚獲。
楊通文笑道：“這東西，怎麼這麼精，還不怕人。”
“它們要是怕人就不會來了。大賊鷗是出了名的會偷。”
李遊說罷，就從甲板上抓起一把鯷魚，朝著大賊鷗下方的甲板上扔過去。
半空中的兩隻大賊鷗黑褐色的眼睛頓時瞪得滾圓，好像不敢相信一樣。
在空中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甲板上的人繼續有說有笑地分揀魚獲，沒察覺到危險，過了一會兒，兩隻大賊鷗還是抵擋不住食物的誘惑。
圓溜溜的眼睛一轉，一前一後落在甲板上，見三個人沒反應，輕輕地往前一跳，飛快地夾了一大口鯷魚又飛回空中。
吞進肚子裏，見船上的三個人還是低著頭分揀魚獲，它們也變得愈發大膽起來，落到船上對著那一小把鯷魚歡快地啄食起來。
“我靠，這東西是真成精了是不是？”阿強見兩隻大賊鷗吃光了那一小把鯷魚，既不立刻飛走也不上來搶魚，就伸長脖子對著三個人發出“喵嗚”似的輕叫聲。
“哈哈哈，餵它就不怕了，反正感受不到危險，肯定就不上來搶了，畢竟搶還要被人趕。”李遊說著又是一把鯷魚輕輕拋過去。
鯷魚不值錢，隨隨便便一網上來都有好多，喂鳥他也不心疼。
他也是上輩子刷視訊聽看見過，動物有一種本能，就是靠近人類等於有飯吃。
一次次餵它，它的腦子就會記住這個規律。
等它餓了，就會直接把你當成“移動的餵食點”。
而且大賊鷗不像海鷗那樣怕人，大賊鷗連別的海鳥都敢搶，連鯊魚都敢騷擾。
對它們來說，人類隻是一種奇怪的“大動物”，沒有威懾力。
不一會兒，兩隻大賊鷗又把那一小把鯷魚吃完，又對著三個人叫。
阿強見狀，也拋了一把過去。
“這東西看起來不大，還挺能吃的。”
“不是，它是把食物存起來了，”李遊指著大賊鷗脖子說，“你們看它脖子下麵是不是有一個地方鼓起來了？那個地方就是它們存食物的地方。它們吃不完，會把魚吞進嗉子裏，帶回去喂小鳥或者自己存著。”
“那不是跟牛一樣？”
“嗯嗯，確實差不多。不過大賊鷗就那麼大一點，估摸著吃不了多少就會飛走。”
果不其然，阿強扔過去的那一把鯷魚沒吃完，兩隻大賊鷗就嘎嘎叫著飛走了。
沒東西逗了，三個人便繼續埋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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