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又想哭,可忍住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肉和糧食,嘴唇顫了顫,輕聲說:“大憨,你不知道,你姐夫今年一年沒接到活,家裡的糧食早就見底了。”
“上個月,你姐夫去山上挖野菜,摔了一跤,把腳崴了,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我奶水不夠,孩子餓得直哭,我隻能給他喂點米湯……米湯也不夠,就兌水……”
秦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秦天的拳頭攥緊了。
“四姐,你別說了。”秦天深吸一口氣,聲音很沉:“從現在起,你家的糧食我包了,豬肉、土豆、紅薯,管夠,你隻管吃,把孩子養好,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那咋行?”王鐵柱在旁邊開口了,聲音憨憨的:“大憨,你也不容易,這些東西你自己留著,我們能挺過去。”
“姐夫,你別跟我客氣。”秦天看著王鐵柱,認真地說:“你是我姐夫,四姐是我親姐,這孩子是我外甥,我要是看著他們餓肚子,我還算個人嗎?”
王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王鐵柱低下頭,搓了搓手,聲音悶悶的:“大憨,姐夫沒本事,讓你姐跟著我受苦了。”
“姐夫,你別這麼說。”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有手藝,是這年頭不好,等以後日子好了,你這手藝就是金飯碗。”
王鐵柱抬起頭,看著秦天,憨厚地笑了。
秦嶺把孩子放在炕上,轉身去灶台前忙活。
她切了幾片野豬肉,放在鍋裡煮,又切了幾個土豆,一起燉了。
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肉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秦天坐在桌前,看著四姐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四姐是幾個姐姐裡最小的,可也是最瘦的。
她今年才二十三,可看著跟三十多似的。
臉上的肉沒了,顴骨突出來,下巴尖尖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見。
手上的麵板粗糙得很,指甲縫裡全是泥,可那雙手還是那麼巧,切肉、削土豆,動作利索得很。
秦天又看了看炕上的嬰兒……
兩個多月了,可看著跟人家一個月的一樣大,瘦得皮包骨頭,小臉上一點肉都沒有,麵板薄得能看見下麵的血管。
孩子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像是在找奶吃。
秦天轉過頭,不忍心再看。
秦天想起小時候,幾個姐姐是怎麼對他的。
大姐背著他,二姐把口糧省給他吃,三姐給他洗衣服,四姐哄他睡覺。
秦天傻了二十一年,幾個姐姐就操了二十一年的心。
每次回孃家,帶的東西不多,可都是緊著秦天吃。
鬧飢荒的時候,四姐把自己捨不得吃的雞蛋偷偷塞給他,自己餓得頭暈眼花,差點暈倒在路上。
現在秦天好了,輪到他來照顧姐姐們了。
“四姐……”秦天站起來,走到灶台前:“你坐下,我來做。”
“你會做飯?”秦嶺驚訝地看著他。
“會。”秦天接過鏟子,笑道:“你歇著,看我的。”
秦天往鍋裡加了點鹽,又翻了翻肉,蓋上鍋蓋,讓火慢燉。
然後轉身從麻袋裡又掏出幾個紅薯,用刀切成片,擺在鍋邊,讓蒸汽蒸著。
秦嶺站在旁邊,看著弟弟利落的動作,眼睛又紅了。
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秦天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大憨,”秦嶺叫了一聲。
“嗯?”
“你真的變了。”
秦天回頭笑了笑:“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變好了。”秦嶺連連點頭:“比以前強一百倍。”
秦天嘿嘿笑了兩聲,掀開鍋蓋,肉香味撲麵而來。
用筷子戳了戳肉,爛糊了,又嘗了一口湯,鹹淡正好。
“好了,吃飯……”
秦天把鍋端到桌上,又給每人盛了一碗。
肉燉得爛爛的,土豆也燉得糯糯的,湯上麵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紅薯片蒸得透透的,又甜又糯,咬一口,滿嘴都是甜香味。
“吃,都吃,管夠。”秦天招呼著。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王鐵柱端起碗,吃了一口肉,嚼了兩下,眼眶就紅了。
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不讓別人看見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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