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臉泡在血裏,已經看不出表情了。
他的兩個鼻孔裏各塞著一個鼻瑱。
耳朵裏各有一個耳瑱。
眼睛上蓋著兩片眼蓋。
九竅玉,除了在我手裏的口琀,其他八個,此刻全在他身上,一個不少。
“可能……可能是老頭有特殊愛好,給自己玩死了吧……”
我自言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他……他收了我的錢,貨得給我……”
我雙手合十,對著老頭的屍體拜了拜。
“阿彌陀佛。阿門。無量天尊。
不管您信哪個,保佑一下。我不是壞人,我就是來拿我的貨。”
說完,我把我貪婪的小手,伸向了老頭的臉。
我先拔他鼻子裏的鼻瑱。
捏住,往外一拽——
血噴出來了。
不是流,是噴。
像高壓水槍一樣,血柱子直接躥到了天花板上,啪的一聲炸開,濺得到處都是。
我嗷的一聲往後蹦了三尺遠,後背撞在洗臉池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我滴乖乖……”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全是血。
再看天花板,一片紅。
再看老頭——他鼻子裏還在往外冒血,咕嘟咕嘟的,像兩個泉眼。
“這玉……這玉……你塞大動脈上了?”
我站在衛生間裏,渾身是血,渾身發抖,腦子嗡嗡響。
過了大概十分鍾,血終於不噴了,變成慢慢往外滲。
我蹲在角落裏哭了十分鍾。
我覺得自己太慘了。我就是想賺點錢,怎麽就成這樣了?
哭完了,我擦了擦臉,站起來。
事已至此,哥們還是趕緊拿了玉就跑路吧。
我又走向老頭。
這次我學聰明瞭,先拿毛巾墊著,再下手。
我揭開了他眼睛上的眼蓋——
老頭的眼眶裏是空的。
兩個黑窟窿,深不見底,邊緣整整齊齊,像是被人用刀剜出來的。
我差點又坐地上了。
“我操……”
我咬著牙,把眼蓋拿下來,塞進口袋裏。
然後是耳瑱,兩個,拔出來的時候沒有血,但是帶著幾片碎肉。
我拿完了除了下竅塞之外的七件玉器。
人已經麻了。真的麻了。
我發現自己甚至開始哼歌,就是那種幹活時候腦子裏會響起被洗腦的調子……
最後我去了廚房,拿了一雙筷子。
我在老頭身後蹲了半個小時,用筷子把那塊下竅塞搗鼓出來了。
啪嗒一聲,玉塞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血和別的東西。
我拿起來,在水龍頭下衝了衝,塞進袋子裏。
就在這時候,詭異的事發生了。
老頭開始撒氣。
不是比喻,是真撒氣。
他的身體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麵板貼著骨頭,骨頭貼著內髒,整個人像一件被脫下來的衣服,慢慢塌在地上。
不到一分鍾,地上隻剩一張老頭皮。
空的。
像蛇蛻一樣,完完整整的一張皮,頭發還在,綠毛還在,耳環還在。
我徹底嚇壞了。
我衝到客廳,把身上帶血的衣服全脫了,用衛生間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血跡。
然後我開啟老頭的衣櫃,找了一件他的老頭衫和一條大褲衩套上了。
衣服太大,我穿著像個麻袋,但我顧不上那麽多了。
我把老頭的皮疊了疊——對,我疊了——塞進了衣櫃最裏麵,用幾件舊衣服蓋住。
然後我把所有玉器都裝進我的揹包裏,拉好拉鏈,背好。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的電視機還在滋滋響,藍光一閃一閃的。茶幾上的搪瓷缸子還在。衛生間的燈還亮著。
我出了門,把門帶上,鎖好。
下樓的時候,我腿是軟的,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三樓的時候,一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上來,看了我一眼。
“喲,小夥子,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沒……沒事,低血糖。”
我逃出了那個小區。
我沒回單位,也沒回家。
我找了一個酒店,開了個房間。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我穿著一件老頭衫,大褲衩,背著個雙肩包,臉色發白,眼窩發青。
“先生,您沒事吧?”
“沒事。開房。”
我進了房間,把門反鎖,把窗簾拉上,把揹包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我坐在床上,開始發呆。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滿腦子都是老頭的屍體——老頭好詭異的皮。
還有那些血,那些窟窿,那些玉。
我拿出手機,想給劉總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該怎麽說?老闆,我把您說的那個大凶之玉買回來了,然後賣玉的老頭死了,變成了一張皮?
我又想給我爸媽打個電話,想了想也放下了。
我該怎麽說?爸,媽,我把咱家房子賣了,買了一套死人嘴裏的玉?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亂成一團。
晚上,我老婆打電話來了。
我老婆叫小月,在商場當售貨員,長得挺好看,就是有點神神叨叨的。
我們結婚一年多了,她一直不讓我碰她,說是身體不好,我也沒強求。
“喂,老公,你在哪兒呢?”
“我……我跟劉總在外地出差呢。”
“哦,哪個城市啊?”
“C市。”
“那你開個視訊,我看看你住的酒店。”
我心裏一緊,比較剛剛說了謊。
小月有個毛病,我出差她就要開視訊查崗,不是不信任我,是怕我住的地方不幹淨。
她對這些東西特別敏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視訊。
鏡頭裏,小月穿著一件睡衣,頭發紮著馬尾,臉上還敷著麵膜。
“你那邊怎麽這麽暗?”
“呃……我關了燈,準備睡了。”
“你把燈開啟,我看看房間。”
我開啟燈,把手機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小月忽然不說話了。
“怎麽了?”
“你這個房間……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我說不上來。你換一間吧。”
“大半夜的,換什麽房間啊,我明天就走了。”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忽然問:“你身後那個揹包裏裝的什麽?”
我心裏咯噔一下。
“沒……沒什麽,換洗衣服。”
“你開啟我看看。”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看什麽換洗衣服?”
小月沒說話。她把麵膜揭了,臉湊近了螢幕。
“老公,你臉上怎麽有紅印子?”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臉:“沒有啊。”
“你開前置攝像頭,我看看。”
我開啟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螢幕——
我臉上又出現了那些紅手印。比昨天還多,密密麻麻的,半個臉都是。
我的手開始發抖。
“老公?老公!你怎麽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然後我聽見小月在打電話,電話那頭跟她表哥說話:
“哥,你開車送我去個地方。對,現在。馬上。”
“不用——”
她已經掛了。
四十分鍾後,門被踹開了。
小月衝進來,在房間裏找了一圈。
她看了衛生間,看了衣櫃,甚至看了窗戶外麵——
確認沒有藏著小賤人之後,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我。
我正跪在地上,對著床磕頭。
不是我想磕的。是我控製不住。
我的腦袋一下一下砸在地上,咚咚咚的。
額頭已經磕破了皮,血順著鼻梁往下淌。
我的嘴一直在說話,說的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小月後來告訴我,我說的是:
“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您饒了我吧,小的無意冒犯,小的隻是見錢眼開……
我都還您,都還您……”
小月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她表哥也愣住了:“妹,他這是……”
“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處理。”
表哥猶豫了一下,走了。
小月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
她脫了鞋,用腳在我臉上扇了一下。
“你——”
我磕頭磕得更猛了。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狠。
小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我猛地一頭磕在地上,直接暈了過去。
我仰麵躺在地上,臉上全是血,手印密密麻麻的,嘴唇發紫,眼窩深陷。
小月蹲下來,叫了我兩聲,沒反應。
她拿出手機,打了120。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小月的大臉。
她坐在床邊,眼圈發黑,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
看見我睜眼,她上來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跟那女屍扇我的一樣。
“你——”
我還沒說完,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半截。
“你為什麽要做那種事?!”
我被她吼蒙了:“什麽那種事?”
“醫生從你屁股裏取出來一個東西!玉的!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