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把第八版方案發給甲方時,甲方爸爸說“我覺得這個黑色不夠黑”。
小周氣樂了,她啪的一下合上電腦,準備先去趕末班地鐵,車上再改。
車廂門開啟時,小周愣了一下,平時下餃子一樣的車廂裏一個人都沒有。
身後的車門哐當一聲關上了,小周癱坐在座位上,暗暗想“怎麽,今天加班的人都死絕了?”
她掏出手機,沒理會組長催她回複甲方的訊息,打算刷會短視訊放鬆一下。
一個小狼狗秀腹肌的視訊讓她笑了起來,小周看得嘿嘿直笑,完全沒注意周圍的變化。
直到手機忽然黑屏。
“沒電了嗎?”小周嘀咕著長按著開機鍵,手機沒反應。她明明記得手機還有45的電啊。
她抬起頭,發現不對勁。
車廂裏的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暗綠色,跟恐怖片裏的顏色一樣。
更恐怖的是,車窗外的隧道牆麵上隱隱浮現著一張張疲憊浮腫的臉,周深慘白。
就在這時,地鐵的門哐當一聲開了,外麵亮的刺眼。
走進來一個穿格子衫的禿頭男人,背著雙肩包,在小周斜對麵坐下,開始劈裏啪啦的敲鍵盤。
緊接著,小周看到第二個人進來,是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人。
踩著恨天高,正在打電話“對對對,這個保險什麽都賠的,您買這個就對了…”
不到一分鍾,車廂裏坐滿了人。
小周鬆了口氣,原來剛纔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剛才隧道裏那慘白的人影又浮現在小周腦海。
想到這,她警惕的觀察了一下四周,很好,都是活人,大部分都在玩手機。
她摸出自己的手機,手機還是打不開,她歎了口氣,掏出膝上型電腦開始繼續改方案。
車門又開了,有人走到了小周腳邊站著,小周沒在意,地鐵沒位置站她腳邊也正常。
可很快,小周發現男人身上怎麽在滴水。
滴滴答答的全滴在了她的板鞋上,似乎還滲透進了鞋裏。
她抬起頭,卻發現,那不是水,那男人的身體正在不斷的往下滴血。
更可怕的是他的臉——半邊臉血肉模糊,眼窩處隻有一個黑洞。
另半邊眼珠子晃晃悠悠的掛在暴露在外的牙齦上……
小周剛要尖叫,卻見這男人從懷裏掏出了什麽,小周捂住了自己的嘴……
男人掏出了一個螢幕碎裂的手機,語氣麻木的接起了電話:
“什麽?公司要末位淘汰我?可我已經死了…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起來。
小周每個毛孔都在冒著冷汗。她看了看周圍沒人注意到滴血男,大家還在玩自己的手機。
她想跑,但地鐵門還沒開。
她動作盡量輕柔的離開了滴血男的位置,悄悄在對麵的座位上坐下。
剛坐下,旁邊的格子衫男人就合上了電腦“搞定!這個月bug清零了!”
他忽然轉過頭看著小周:“你要看看我寫的程式碼嗎?特別優雅的程式碼”。
小周往旁邊縮了縮,她沒敢搭話,她隻想等門開。
格子衫男人端著的電腦已經懟在了她的臉上。
小周看了一眼,差點吐出來——
螢幕上根本沒有程式碼,隻有一行行血紅的字:“好想死”“不想加班”“讓我睡會”。
小周再也受不了,她站起來衝向了別的車廂。
很快,她就跑到了車廂的第一節列車。
這節車廂人不算很多,還有座位,她喘著粗氣,坐在了一個帶著兩個小女孩的老太太旁邊。
兩個小姑娘正在玩翻花繩,很溫馨,她掏出包裏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咳咳咳…”小周猛烈的咳嗽了起來,因為她看到了兩個小女孩翻的不是花繩,是她們自己的腸子。
再看那老太太,她把自己的頭摘了下來放在膝蓋上。
那頭說話了:“閨女,到黃泉路了喊我一下,我再睡會。”
小周的魂已經快嚇沒了,她半跪著撲到車門上,手按在了緊急開門的按鈕上。
車門的緊急製動裝置是旋轉的,小周此刻癱軟的怎麽都擰不動開關。
突然,小周聽到身後,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
小周不敢回頭看,她覺得這聲音是來索她命的。
有人碰了她的肩膀,似乎沒有惡意,她這纔敢回頭去看。
原來是剛才那截車廂的打電話的女人,小周看她一切都正常,隻是妝容有些重。
小周哆嗦著指著車廂裏的其他人:“姐,姐,你都看到了吧?他們…他們…”
高跟鞋溫柔蹲在拍小周身後,淡定的說道:“沒事的,姑娘,你買個保險吧。
地府人壽,死了多久都能賠,你家人要是還沒送錢來,我這可以先給你辦貸款,一條龍服務的……”
小周這才發現,高跟鞋沒有腿,她的下半身是透明的。
一雙豔麗的大紅底高跟鞋像是自己飄在半空中……她蹲在自己身後所以沒看到……
小周絕望了,這趟車沒有一個正常人,她一咬牙,按鈕終於轉動了……
一股強大的冷風灌進了車門,是小周拉開了緊急製動閥,她來不及思考就跳了下去……
小周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腳底傳來劇烈的疼痛,但她似乎還有意識。
求生意誌讓她保持清醒,她爬起來緊緊貼著隧道的黑牆,等著這趟詭異的列車開走…
三十秒後,列車門關上了,列車真的開走了…
小周覺得呼吸困難,她看著漆黑的隧道,按照記憶向著站台上爬去……
就在她艱難把手肘撐在站台邊緣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列車的聲音。
車頭燈光從隧道的轉彎處射了過來……她看見站台上還站著一個等車的男人……
小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對著他喊道:“救救我,拉我一把!!!”
突然,男人向前邁了一步,他掉下了站台,落在軌道上。
小周被驚到了,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瞬間躍上了站台。
“上來啊!!”小周尖叫,想伸手拉他。列車呼嘯而過,來不及了。
血從四麵八方噴射而來,男人的一個眼珠爆開掉落在了小周因為恐懼張大的嘴裏………
強烈的眩暈中,小周看清了,他是那趟車上臉被壓碎,眼珠子晃悠著掛在牙齦邊的男人……
地鐵控製中心,值班員伸了個懶腰,夜班實在是熬人。
忽然,桌上的電話刺耳的響起,她猛的站起,知道出事了,不然這個應急電話一般不會響。
果然。電話裏說“一號線金融中心站有人跳軌了。
讓她馬上通知所有站點和排程中心,緊急處理,末班列車延後。”
小周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隻看到了圍著她看的爸媽,媽媽把臉轉過去抹了把眼淚。
爸爸說:“我就說這大城市有什麽好的,你說你天天加班到半夜,人家跳軌,差點拉了你做墊背……”
媽媽扶小周坐了起來,輕聲說著這隻是地鐵出現了突發事件,她隻是嚇暈了……
爸爸把嘴一撇,“你騙囤囤幹什麽,那個死人跳軌,把我們家囤囤推下去了。
我非要找他們家要個說法,這官司要是贏不了,我就打到死!”
小周的媽媽瞪了一眼她爸,揪著他爸的耳朵去了病房外麵。
小周隱約聽到她媽小聲和她爸說道:“你個老登,我不是告訴你了,不要當著囤囤亂說。
精神科醫生剛才來會診過了,說囤囤因為被人推下站台,受到了極度的驚嚇,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創傷。
才會這幾天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地下有拉死人的車,她上錯車了,他們都死了……你還敢胡說?!……”
隻有小周自己知道,她那天,確實上錯了車,那是午夜之後,那地下隧道裏看不見的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