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那半截塑料封條很輕。
陳末捏在指腹間,邊緣還帶著新撕開的毛刺,塑料上有股淡淡的機油味。藍字隻剩半個“勇”,再往下就斷了,像誰走得太急,手裡東西沒收乾淨。
年長民警看著他,“先封,還是先開?”
“先封,開得要輕。”陳末把封條遞迴去,“別把整層都驚起來。三樓兩頭各放一個人,307門口隻留你和我。開鎖師傅走後勤檢查的名義帶上來,別從正門吆喝。”
小外勤點頭就跑,鞋底帶起一串急響,轉進樓梯間沒了影。
陳末沒跟過去,轉身先進檔案小屋。風扇還在轉,紙頁被吹得微微起伏。顧嵐已經把舊層圖和後勤登記攤成兩排,旁邊多了一本發黃的樓層雜物領用冊。
“我又翻了一遍。”她把冊子推過來,“307以前歸會客室,後來拆成雜物間。三樓服務梯口那邊原先有個布草暫放點,挪來挪去,最後縮排307。櫃子多半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陳末垂眼看去。
冊頁上有幾筆舊得發灰的字,寫著“灰外套四件”“防蟲丸一袋”“樟腦補放”,時間已經是兩年前。再往後,記錄斷得厲害,隻偶爾補一筆“保潔暫放”“待清”。
顧嵐抬手在層圖上點了點,“你看這條線。後場布草車進服務梯,上三樓,拐出來就是307那段走廊。王璐說第一通電話裡有鐵輪聲,有人喊拿布草,這條線能並上。”
“櫃子也能並上。”陳末說。
顧嵐嗯了一聲,“灰外套、樟腦丸、舊本子,放在一間掛後勤名下的雜物間裡,外頭看著就順。”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年長民警帶進來一個後勤值班女人。女人四十多,頭髮紮得很緊,袖口還沾著濕印子,明擺著是從樓下一路趕上來的。
她一進門就先看見桌上的307登記,臉色有點發白。
“這間我記得。”她聲音壓得低,“以前真放過布草和舊工服。後來新櫃口弄好了,東西搬走大半,剩那隻木櫃一直沒拆。平時沒人去,隻有樓層保潔和後勤偶爾開門透氣,怕受潮長蟲。”
“鑰匙誰拿得著?”陳末問。
“老串鑰匙在後勤櫃裡,領用得記。”女人趕緊答,“可這幾天沒記過。要真有人今早拿舊鑰匙試門,那隻能是手裡另有一把。”
她說完,又像想起什麼,抬手擦了下鼻樑。
“還有個事。服務梯口那邊靠後場,抽煙的人愛躲那兒,推布草車的也常從那頭喊。你們剛說打火機和鐵輪聲,我一聽就耳熟。”
陳末點點頭,沒多問。
這條線夠用了。再往深裡壓,眼前這女人也給不出更多。
他借桌上的分機給曹工撥了個電話。那邊接得很快,背景是機房裡持續不歇的風扇聲。
“今晚起,機構加急件全停。”陳末說,“對外統一一句話,風控複核升級,準入冊錄入延到中午後。林棟那邊誰來都別先放口子。”
曹工在那頭沉了兩秒,“外頭會鬧。”
“讓他鬧在門外。”陳末說,“今夜別把門內的人手牽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椅子摩擦地麵的輕響。
“行。”曹工答得很乾脆,“我去壓。”
陳末掛了電話,年長民警已經在門口等他。走廊裡的燈開得不夠亮,三樓這頭又安靜,遠處服務梯口偶爾傳來金屬輪子碰地的空聲,拖得很長。
307門口已經站了兩個人。
開鎖師傅拎著工具箱,外套拉鏈隻拉到一半,額頭有汗。他看見年長民警,沒多問,先蹲下去看鎖。
新鎖很亮,鎖芯邊沿卻有幾道舊劃痕,像有人拿不對口的鑰匙硬試過,金屬口子颳得發白。師傅湊近聞了聞,低聲說:“上午才換。潤滑油味還在。”
“能不開壞門嗎?”陳末問。
“能。”師傅手上動了兩下,“這套鎖裝得急,裡頭咬得不穩。”
門口幾個人都收了聲。
工具探進去,發出細細的金屬摩擦聲。走廊盡頭的窗沒關嚴,一陣潮風吹過來,帶著樓下消毒水和舊木頭受潮後的氣味。陳末站在一側,視線一直壓在門縫上。
哢的一聲,鎖舌退了。
開鎖師傅把門輕輕往裡送了一點。門縫裡立刻鑽出樟腦丸的沖味,還夾著一股濕拖把放久了的酸氣。不是很重,像剛被翻過,又趕著蓋回去。
年長民警先看他。
陳末抬了下手,自己先進門。
屋裡比王璐說的還窄。
進門右手確實空著,隻堆了一隻翻倒的塑料桶和兩把斷柄拖把。靠裡牆立著一隻老木櫃,櫃門一高一低,木頭邊角起了毛,鎖鼻上有新擦過的痕。地上灰薄,腳印卻亂,櫃前那塊最明顯,有拖拽留下的半道印子,從櫃門直拖到門邊,又在中途斷掉。
顧嵐戴上手套,站到櫃前。
“有人趕著收。”她說。
陳末沒應,先低頭看地麵。櫃前灰裡壓著兩個長方形淺印,一大一小,像布包和硬紙殼原來一直放在那兒。淺印邊角清楚,旁邊卻散著一點新掉的木屑,說明搬的時候手不穩,碰到了櫃門。
他又蹲下去,看見櫃角下麵滾著半顆碎開的樟腦丸。
年長民警把照相的人招進來,低聲報位置。快門聲壓得很輕,屋裡還是顯得空。那隻木櫃像張舊臉,張著一條沒閉緊的縫,裡頭黑著。
顧嵐伸手把櫃門慢慢拉開。
門軸發出一聲澀響。
櫃裡比王璐口供裡空得多,左側掛著一件灰外套,衣擺起了毛,右邊隔板上隻剩一個空布袋和兩本封皮脫角的舊登記本。最底層什麼都沒放,隻在木板上留著明顯壓痕,壓痕邊上有一層被抹過的灰,擦得發花。
顧嵐拿起那件灰外套,手指往裡袋一摸,摸出一張濕軟發脆的小票。
“洗衣房領用單。”她把票展平,“南園後場,灰工服一件,時間是去年的。”
年長民警抬眼看了眼陳末,“工服殼。”
“嗯。”陳末走到櫃底,彎腰去看最裡角。
最裡側擦得再乾淨,也有收不到的縫。牆和櫃底之間卡著一小截硬紙角,受了潮,邊沿捲起。陳末用筆帽把它撥出來,夾在指尖看了看。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