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關上,走廊裡的涼氣就撲到臉上。
年長民警把筆錄夾在臂下,跟著陳末走出兩步,才低聲問:“接著壓她?”
“先把三樓這邊補實。”陳末沒停,“查後勤登記,看307近三天有沒報修單。再找那位阿姨,把今早那男人站門口時的動作問細。別大張旗鼓。”
年長民警點頭,轉身去叫人。
陳末站在窗邊,手掌壓著冰涼的窗框。樓下水泥地剛拖過,消毒水味順著風往上飄。王璐那句“那門還開著”,還在耳邊掛著。她怕的東西已經從一句口令落成了一扇真門,這時候再往死裡頂,口子容易縮回去。
他把煙盒掏出來,又塞回去,轉身進了檔案小屋。
顧嵐還在桌邊翻材料,風扇轉得慢,吹得原始簿頁角一下一下跳。她聽見腳步聲,直接把一張便簽推過來。
“後勤登記先到了。307掛在雜物名下,平時歸三樓保潔和後勤輪著看。過去一週沒報修,鑰匙登記也沒新增。”她指了指便簽下那頁抄錄,“樓層領用本上,前天還是舊鎖。”
“今天換了。”陳末把便簽按住。
“對。”顧嵐抬眼看他,“走正規手換不了這麼快。後勤值班人今早七點四十纔到,沒接過報修電話。”
桌上那頁紙邊緣粗糙,像是從舊本子上撕下來的。陳末掃完一遍,手指在“無報修”三個字旁輕輕敲了敲。
門外腳步急,年長民警帶著小外勤回來。
小外勤臉上還有一層熱汗,壓低聲音說:“阿姨補了兩句。那男的站在307門口沒抽煙,煙灰該是後來留下的。他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裡,像捏著鑰匙。阿姨從拖把間出來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問她這裡還歸不歸後勤放東西。”
“還問別的沒?”
“有。”小外勤喉結滾了一下,“阿姨說自己剛才嚇糊塗了,漏了一句。那男的臨走前又問,裡頭那隻櫃子清沒清。”
屋裡一下靜了。
風扇扇葉刮過空氣,發出一陣發空的嗡響。
顧嵐先反應過來,翻開舊層圖,用鉛筆在307房間靠裡那塊畫了個方框,“改造前這間是會客室,靠牆確實畫過一排櫃。後來改雜物間,櫃子未必拆。”
陳末拿起層圖,看了一眼,又放下。
“樟腦味也對上了。”他說,“櫃子裡放過布草,或者舊衣箱子,味道散不幹凈。有人今早過來,不是看門牌,是看櫃子。”
年長民警把筆錄本啪地合上,“回去接著問?”
“回去。”陳末說。
審訊室裡燈還亮著。
王璐維持著原來的坐姿,肩線綳得很直。桌上的一次性紙杯已經空了,杯口被她抿出一道濕痕。門一開,她就抬頭,先看陳末,再看年長民警手裡的本子,眼神像根細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拉。
陳末把新添的幾頁紙放在桌上,給她重新倒了半杯溫水。
王璐盯著那杯水,沒碰。
“你們又去看了。”她聲音發乾。
“看了。”陳末拉開椅子坐下,“鎖新換的,沒報修單。今早到門口的人,手裡攥著鑰匙,還問櫃子清沒清。”
王璐的睫毛顫了一下,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嘴唇抿住,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櫃子還在?”
陳末沒答,反手把舊層圖推過去半張,隻露出307裡側那塊方框。又把後勤登記抄錄壓在邊上,紙麵摩擦桌板,發出輕輕一聲。
“你進去過。”他看著王璐,“門朝哪邊開,櫃子靠哪麵牆,你心裡都記著。昨晚他們拿門牌壓你,今早又有人搶在前頭去看櫃子。你還要接著裝糊塗,後頭那隻手也保不住你。”
王璐喉頭髮緊,盯著方框,半天沒吭聲。
陳末沒催,等她自己把那口氣熬到最窄。
過了一陣,她手指慢慢蜷起,指甲在椅邊刮出細細一道聲。
“靠裡牆。”她終於開口,“門進去右手是空的,裡頭靠牆立了個老木櫃。櫃門關不嚴,裡邊常年塞樟腦丸,味沖得人發暈。”
年長民警筆尖一頓,立刻往下記。
陳末順著往下問:“櫃子裡放什麼。”
“頭一回去時,我沒敢看。”王璐眼神發直,像是盯著什麼舊東西,“第二回我等人,門沒關嚴,櫃門也開過一點。裡頭有布包,有舊本子,還有兩件疊起來的灰外套。底下像壓著硬紙殼。”
“誰開的櫃門。”
“男的。”王璐咬了下嘴角,“我沒看清臉,他背對我蹲著,翻了兩下就關了。帶我去的人站門口,讓我低頭。”
“頭一回帶你進去的,是那個女的。”
王璐點頭。
“她長什麼樣。”
王璐這次沒立刻躲,像是知道這口再守也守不住。她低著頭,想了很久,才把話一點點往外擠。
“個子不高,肩有點寬。頭髮短,到耳朵下頭。那天穿淺灰工作服,袖口卷著,左手虎口那兒有一道舊口子,像燙過。她說話帶南邊口音,字咬得碎,走路快,上樓不回頭。”
“年紀。”
“三十多。”王璐喘了一口,“眼尾有細紋,笑的時候也不軟。”
陳末把這些細節在腦子裡壓了一遍,沒在臉上露出來。
“後兩回換成男的。那男的什麼樣。”
“高一點,瘦,手長。”王璐說到這兒,眼皮跳了一下,“每次都戴帽子,帽簷壓得低。上樓前會先站住聽一會兒。聽見走廊沒人了,才帶我過去。”
“說話呢。”
“少。”她答得很快,“一句頂一句,不多廢話。”
“跟昨晚換房那隻聲音是一人?”
王璐立刻搖頭,動作比剛才還快。
“昨晚電話裡的男聲更年輕,氣更急。”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帶門那個走路輕,打電話那個一張嘴就壓著嗓子,像嘴裡含著煙。”
陳末把桌上的火柴盒紙皮翻了個麵,手指在邊角那點焦黑上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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