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尾燈把地下車庫西側牆麵染成一片暗紅。
李莉已經下車，風衣下擺擦過膝彎，步子不快，像來拿一份早就放好的材料。她沒回頭，也沒朝正梯去，鞋跟直接切向服務梯那條窄道。
陳末站在柱後，視線壓在她左腕那一小塊鼓起上。
白片還在。
年長民警隻看了一眼，抬手就分人。
“車留一組，盯死67。前台一組，馬上查八樓左套登記。你跟我上去。”
他這句話是沖陳末說的。
年輕民警已經把對講機貼到嘴邊，聲音壓得很低，短促得像釘釘子。
“西側服務梯，八樓左套，816。前台先控，不驚客房。”
藍襯衫男人被按在灰門邊，臉色發灰，眼睛卻死死盯著李莉去的方向。那眼神不全是怕警察，裡頭還裹著一層更深的寒氣。
陳末走到他麵前，聲音壓平。
“八樓左邊，幾個人守梯。”
藍襯衫喉結滾了一下，沒立刻開口。
年長民警把證件往他眼前一遞，手沒抬高，話也不重。
“她已經上去了。你再拖一會兒，樓上那幾位跑了，賬也不會算到她們頭上。”
藍襯衫嘴角抽了一下，像被這句話割到了肉。
“兩個人。”他終於吐口，“一個卷頭髮，穿保潔白褂。一個短頭髮，晚上戴口罩。十點半以後守左邊服務梯口，認片。”
“名字。”
“卷頭那個，別人都叫霞姐。短頭那個，我隻見過兩回，沒聽清真名。”
“816平時誰用。”
藍襯衫低下頭，盯著地上的一道汙痕。
“不開票，不走正單。前台那邊知道是左套續住，後頭怎麼記，我碰不著。”
陳末看著他，又追了一句。
“房裡是一間門，還是兩間門。”
藍襯衫明顯一僵。
這個反應比回答更快。
“說。”年長民警盯住他。
藍襯衫舔了下發乾的嘴唇。
“左套有送布草的小門，通服務走廊。平時鎖著。客房領班手裡有鑰匙。”
空氣裡那股洗滌劑味更濃了，混著一點機油，嗆得人喉頭髮澀。
陳末心裡迅速過了一遍樓層結構。南園左套他以前隻踩過外圈，知道左邊服務梯和後勤走廊貼得近，真門和後門之間隔著一截服務台。A07給的是房卡，李莉拿的是白片，兩邊口子一咬，816就成了能進能退的殼。
哪一邊慢半拍，人就會從縫裡滑出去。
“前台那邊要客房領班。”陳末轉頭對年輕民警說，“再問一件事，今晚八樓左側保潔排班有沒臨時換人。”
年輕民警點頭就跑。
年長民警朝車庫西側那輛67看了一眼，耳朵裡剛吃進對講機那頭的回報，腳下邁出半步又停住，立刻改口重排人手。
“我在底下守車和梯口。你跟上麵那組走消防梯，先卡816正門。真有後門，讓前台把客房鑰匙和領班一塊送上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李莉別讓她靠近門把手。”
陳末點頭。
這時候手機在掌心裡震了一下，是曹工發來的簡訊。
“手工口關了，客服電話炸了。你那邊有實證沒。”
陳末一邊往消防通道快走，一邊回過去。
“A07開出程嶽簽字、銀行回執、816房卡。經偵線準備接。你撐住提現佇列，別讓財務把鍋翻回技術。”
簡訊發出去，螢幕的白光很快滅掉。
樓梯間裡比車庫還冷，牆皮返潮，扶手摸上去一手濕涼。幾個人腳步都壓著，鞋底踩在水泥台階上，隻有悶悶的摩擦聲。到了七層拐角，前頭的便衣停了一下，側耳聽樓上。
隱約有推車輪子滾過地磚的輕響。
還有女聲，低，短，像在確認什麼。
年長民警沒跟上來，陳末心裡反而更清。底下那輛67更要命。程嶽要真在車裡，守車的人一散，前麵搶再多紙也會漏掉最關鍵那張臉。
他跟著年輕民警貼到八層消防門邊，沒急著推。
門縫裡先飄進來一股消毒水味，裡頭夾著熱水和地毯潮氣。燈比樓下亮，照得走廊盡頭那塊“左套區”小銅牌發白。
前台的人先一步到了，是那個瘦臉男，後頭還跟著一名四十來歲的客房領班。領班頭髮挽得很緊，手裡一串鑰匙，臉上沒什麼血色。
“816今晚掛的誰。”年輕民警低聲問。
瘦臉男立刻翻手裡的登記夾。
“韓敏，下午續住，現金。登記的是一個女的，戴帽子，身份證影印件邊角糊，看不太清。九點四十以後沒叫過客房，沒叫餐。”
“八樓左側排班呢。”
客房領班接話，聲音有點抖。
“今晚左邊本來隻有阿娟一個人收布草。霞姐不在表上，她是白班。她要是上來，隻能是別人叫的。”
陳末看了她一眼。
“左套後門鑰匙，你有。”
領班下意識攥緊那串鑰匙，指節發白。
“我這兒有總鑰匙。可布草小門從裡麵也能掛扣。”
說明那條後路不是擺設。
陳末朝走廊另一頭看去，服務梯口就在左側拐進去的服務台後麵，視線被一輛半舊布草車擋住了一截。白熾燈照在車上的塑料布上，反著一點毛糙的亮。
年輕民警做了個手勢，三個人迅速散開。
一個卡服務台外側，一個跟著領班貼向816正門。陳末留在轉角陰影裡，目光壓著服務梯口那一小塊地。
不到十秒，梯門輕輕開了。
李莉從裡麵出來，臉上還是那種沒波瀾的樣子。她身前站著個捲髮女人，白褂子外頭套著薄馬甲，胸口別著南園的工牌，頭都沒抬，隻伸了手。
李莉把左腕往上一翻，白片從袖口裡滑出來半截。
捲髮女人掃了一眼，側身讓開。
藍襯衫那句“隻認片，不認臉”，這會兒連最後一點縫都沒了。
李莉剛往前走兩步，陳末從轉角裡開了口。
“A07沒等到，改上來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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