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衝出嘉禾地庫時,車窗外的街燈一截一截往後掠。輪胎碾過減速帶,車身發顛,藍夾裡的紙角跟著輕響。
陳末坐在後排,手裡攥著證物袋外層,指腹能摸到那張南園停車票的硬邊。袋子上還沾著地下庫的灰,涼涼一層,貼在掌心。
年長民警坐他旁邊,手機夾在耳邊,語速很快。
“南園地下車庫,後勤寄存鏈,A07。對,先別驚動樓上,車庫和後勤口先控。經偵的人路上接。”
前排年輕民警在記本上刷刷寫,寫到“白片取封”四個字時,筆尖停了一下,抬眼從後視鏡裡看陳末。
“那個白片,真能開櫃?”
“能過人,未必能開櫃。”陳末盯著窗外,聲音壓得很平,“她剛才那句說得很死,櫃子開不出來。說明櫃門後麵還有一道手。”
年長民警掛了電話,偏頭看他。
“你帶路。”
“我認路,認口子,也認人怎麼走。”陳末頓了頓,“可南園裡頭的人,今晚多半已經換過一輪了。真要堵,前門後門都得上。”
車裡沉了兩秒。
年長民警把證物袋拉到膝上,翻到那張附紙,目光在“李到,程再露麵”上停住,臉色更沉。
“李莉會來。程嶽隻在她後頭出。那今晚先拿封,再拿李。”
陳末沒接這句話。
他拿出手機,給周明宇撥過去。鈴聲隻響了一下,那邊就接了。
背景很安靜,像是在車裡。
“到哪了。”
“去南園路上。”陳末說,“A07在地下車庫後勤寄存鏈,櫃子大概率不是單一白片能開。你在南園有沒熟口?”
電話那頭短暫停了一拍。
周明宇沒問他怎麼知道A07,也沒問藍夾開到什麼程度,隻回了兩句。
“南園地下二層西側,有布草坡道。坡道盡頭左手一扇灰門,後頭接後勤臨存間。A區櫃口不對住車道,得拐進去。”
“值班的人呢。”
“藍襯衫,姓韓。說話慢,手快。見人先看鞋,再看手裡有沒單子。”周明宇聲音很低,“你見過他。”
陳末眼神一縮。
他想起八樓那幾次踩點,後門放行口站過一個藍襯衫男人,頭髮往後梳,鼻樑高,遞布草單的時候從不抬頭。那時候他隻把對方當成南園常見的後勤值班人。
原來這口子,一直埋在那兒。
“還有件事。”周明宇補了一句,“十分鐘前,我的人回話,67進了南園側院車位,沒熄火太久,車又挪走了。車裡人沒下明麵。”
陳末握手機的手收緊了點。
67。
韓姐走南園那晚,67也在。今天這條線又把67拖了出來,說明樓裡的舊口子並沒死,今晚還有車在替人兜圈。
“知道了。”
陳末結束通話電話,轉頭把路線和人名說給年長民警聽。對方聽完,隻點了下頭,抬手拍了拍前排座椅。
“兩隊。車庫口一隊,後勤灰門一隊。別把人全撒出去,先吃櫃口。”
車速再提了一截。
夜裡風硬,車窗邊漏進來的氣帶著潮味。陳末把腦子裡的圖又過了一遍。地下車庫停車票九點四十六,附紙寫十點四十,前後隻差不到一小時。對方留下這一小時,說明封套還沒送到終點,或者送到了也得等某個人來確認。
李莉就是那個人。
十幾分鐘後,南園的招牌燈從街口探出來,紅字壓在夜色裡,像一塊釘在高處的舊牌子。警車沒走正門,直接壓進地下車庫入口,輪胎捲起一陣濕冷的風。
車剛停穩,年長民警先下去。
“手機調靜音,腳步放輕。”
地下二層的燈比嘉禾那邊更暗,頂棚低,混著洗滌劑味和機油味。遠處有台送布草的小推車歪在牆邊,輪子卡著一道縫,偶爾輕輕哐一下。
陳末熟門熟路地往西側走。
這裡他來過,幾次都站得遠。現在再看,許多細節一下冒出來。坡道邊那道黃線被鞋底磨掉一小截,灰門旁邊牆角有紙箱壓出的方印,門把手下方有一塊發亮的弧,都是反覆被人推開的痕跡。
年輕民警先貼到門邊,耳朵靠過去聽。
裡頭有風機聲,輕,還有翻紙的動靜。
年長民警抬手,示意兩個人從另一頭包過去。自己數了三下,手掌一壓。
門被推開。
裡頭燈亮著,一個藍襯衫男人正坐在摺疊桌後頭,桌上放著保溫杯、半本登記簿,還有一串鑰匙。他聽見門響,手先往登記簿上壓,眼裡這才閃出一絲慌。
“幹什麼,後勤區不能亂進。”
年長民警證件一亮,沒跟他繞。
“警察。手離本子,站起來。”
藍襯衫男人喉結一滾,慢慢站起身。他確實先看鞋,再看手。目光掃到陳末臉上時,眼皮輕輕跳了一下,明擺著認出來了。
陳末沒吭聲,直接看屋裡。
不大,十來平,左邊是一排鐵皮櫃,櫃門刷成灰綠,按區域噴著白字。A01到A12排成一列。A07在中間,櫃門上掛著一個舊電子扣,旁邊還插著機械鎖舌。
雙口。
戴帽女人那句“櫃子也開不出來”,到這會兒全落地了。
年長民警朝A07抬了抬下巴。
“誰開的。”
藍襯衫男人臉繃住了。
“寄存櫃平時都走後勤單。”
“今晚誰來過。”
“我不知道。”
他話音剛落,年輕民警已經把桌上的登記簿翻開。紙頁一掀,油墨和舊紙味一股腦竄出來。上頭白天登記亂七八糟,到了晚上九點四十以後,突然多了一筆,寫得極輕,像怕人看清。
“A07,臨存,後勤轉接。”
後頭沒名字,隻畫了一道斜杠。
陳末指了指那行字。
“誰寫的。”
藍襯衫男人抿著嘴。
年長民警走到他跟前,語氣沒高,卻一下壓下去。
“你坐這裡,眼前一排櫃子。A07有人存,有人取,你說不知道。想清楚再開口。”
藍襯衫男人後背明顯硬了,手指在褲縫邊蹭了一下,像想擦汗,又忍住了。過了兩秒,他才吐出一句。
“半小時前,有個女的來過。帽簷壓得低,沒登記,給我看了白片。我隻管讓她進A區,不碰櫃。”
戴帽女人。
陳末盯著他,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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